鄧紫光以八十貫錢買了二個泊位,緊靠在官船旁邊。他將自己的樓船上升起了唐字風招燈籠。並張一榜:以詩會友,以唐家二位小姐為題,詩能入得了小姐法眼,可賞美酒一罐,送完三十罐為止。願意付出一兩銀者,可登船“七裡香”喝修仁茶,觀花魁。
榜文一時引得眾人打聽,原來是湘南大儒唐家二位小姐唐細君與唐解憂遊曆在外,逗留鄱陽期間預結識本路大家,故出此一策。
有人說未知唐家小姐長得如何,這詩不好寫呀。於是有人在岸上嚷請唐家雙媛出來讓大家一督,方可有詩。
眾人齊聲起哄時,聽隻一陣羯鼓聲,船涼台上各出現二個帶麵帷少女,隨著鼓點聲在船台上作演奏《平沙落雁》,一人撫箏,一奏洞簫。兩人輪唱:
“金風興起兮水漣漣,鴻雁南飛兮舞翩翩。秋雨天降時也,魚龍變化的也潛深淵。鴻雁北鄉時也,鸞鳳和鳴的也飛上九天。潛龍變化在深淵,天海相隔幾萬千,日沉海底複升天。”
“滄浪橫泊,江楓漁火蓼花紅。寄書就算敘記衷,怎知心事難通。煙水蒙蒙,一天瑟瑟拂西風。遊子飄蓬,歸期難逢,瘦減玉容。數聲寒蛩,烏鐵馬叮咚,攪的人也心忡。耳邊聽,奈何奈何叫哀鴻。”
歌聲停,羯鼓與琴聲漸遠,人們靜了一會,不由歡呼喝采。二少女款款退入樓船。
小雙對鄧紫光說你的鼓今天打得不好,快了。鄧紫光笑,沒告訴她自己原來在摧鋒軍中以鼓練兵、作戰,指揮過千百人呢,就習慣打快鼓呢。
守在船外的蒙老三接到一人送來的詩稿,細君接過來一看,是一首 “折桂令”,名為〈知音〉,對鄧紫光說這詩非常好。鄧紫光迅速看一下,果然是灑脫爽朗之氣,毫無造作。考慮到第一首辭,與細君說好,入九裡香如何?
見細君點頭,鄧紫光下船迎接,見一仆人樣在待回音,鄧紫光謝道:適才“折桂令”作者何人?我家小姐十分喜歡,想請詩人入九裡香觀花賞月。那仆人道:我家主人隻是小試一下,有家人相伴,不好登船,討一壺酒則可。
鄧紫光點頭請稍候,回到船上告訴細君,細君覺得有點失望。鄧紫光說這是以詩買名之舉。他既不上船,隨他,不過最好你和小雙將他的詩唱一遍,以示謝意。
鄧紫光讓人抱著酒下船給仆人,一邊聽著唐家姐妹唱,一邊重讀這道詞:
問畫坊樂者何仙,
便投詩相詢,
清歌動人,(化雨春風,)
點撥明月,(且留雲彩,)
棄閒情俚曲豔調,(卻要它陽關三疊,)
肅袖相迎,(秋露初來,)
文昭人心。
眾人叫好,或是為詩好,或是為唱得好。更可能是為在船台上撫箏的細君。
原來細君唱到一半時,麵帷被風吹到水中,她沒有受絲毫影響,將曲子唱完,才從二船間走二層的跳板回九裡香。
有人驚歎細君麵如白蓮,提議以白蓮為題,依舊用“雙調折桂令”。不一會,陸續有幾道上來,小雙選中二首,鄧紫光接過小雙選定的兩首以蓮為題的小令,一目十行的看完,的確不錯,建議小雙與細君唱組合調,一次將兩首唱了:
映橫塘煙柳風蒲,(臨幽花帶露池塘,)
自一種仙家,(恨太華峰高,)
玉雪肌膚,洗淨塵埃,(身世相妨,脈脈盈盈,)
輕搖羽扇,瓊注冰壺,(何須解語,已斷柔腸。)
又猜是耶溪越女,(羨公子風致異常,)
怕紅裙不稱情姝,(儘一身何限清香?)
香動詩臒,(華發滄浪,)
鷗鷺同盟,(月夜壺觴,)
雲水深居,(明月新聲,)
潔竅成藕。(付與秋娘。)
兩個被小雙選出來的詩人上船觀花燈遊湖,上了七裡香各據一桌,還帶上自己親友,一船隻擺十張桌,坐滿後不再接待,前後隻收到不到二十兩銀了。
待夥計們奉上香酩。坐滿人的七裡香這才安靜下來。小雙問我們是不是吃虧了,花了四十兩銀子要一個船泊位,收回不到二十兩,還搭上香茶和人手。
鄧紫光:等會他們想吃其它東西時你就可以掙回了。隻不過彆讓他們點太多東西吃,以免他們玩到太晚。
七裡香很快上滿人,九裡香是樓船,第一層也坐了一半人了,二層遲遲沒見有人能登船,隻因為這裡每個座要二兩銀。
船下有人叫店家,鄧紫光出去一看,是見過的那位仆人。他說主人送走客人及家人,是否還願意許他家主人登九裡香一坐,再討一杯酒喝。
鄧紫光看他氣象深穩,深藏不露,猜想必是貴人之家出來。便道容我問問我家小姐。
細君聽說第一首曲的作者要上船,立即同意了,她要看看能寫出她滿意的小令是什麼樣的人物。
鄧紫光去回話時,細君也要跟下船。那仆人聽鄧紫光說九裡香上層至今無一客人登船,正虛席以待,不禁愕然。說請公子和小姐稍待。
不一會,仆人引一儒服中年過來,對鄧紫光和細君一揖:謝公子與小姐,勞動二位下船相迎,末真不甚榮幸。
鄧紫光:先生不嫌九裡香簡陋粗俗,晚輩鄧紫光與表妹細君不勝榮幸,請先生這邊移步。
在細君的引導下,中年人穩步上樓船,鄧紫光緊隨其後。
細君在艙門邊打開門簾,他經過細君身邊時停下腳步問道,我帶有四個隨從,需要多少茶座費?
細君一愣,隨即道一百貫。鄧紫光連忙道,不需要,細君,不可玩笑。
細君聽了,便低頭一笑,給男人做個請的手勢。雖然細君隻露出眼睛,在火光照亮的眸子中能看見調皮的影子。
未真先生對細君:“金風興起兮水漣漣,鴻雁南飛兮舞翩翩。魚龍的變化也潛深淵,日沉海底複升天。”那曲唱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