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幫再次進山,帶著碰柑、竹、桃、李、楊梅等易於移栽的樹苗,再收購山裡的竹木器、臘肉、動物皮毛……粟英有些日子沒有去靜江府仡伶藥局,這次要跟隨馬幫出山。鄧紫光打算晚一個月從潯江、融水,打開水上運輸之路,也就不與粟英走一路。
大批樹苗分到各寨,但各寨明顯沒有種公樹的熱惰,引起了鄧紫光關注,便找粟漢堯商量,粟漢堯想了好一陣才說:把樹苗賣給家中有勞力的或願意種的,等明年長活了,又買回來。如何?
鄧紫光聽了不好答應。九娘廟後麵的女林長得最好,那是跟著夫人學養蠶的女人和孩子們種下去的,並且堅持施肥、護理才長成林的。為什麼這些大男人不如養蠶的婦女兒童呢?經過番深思,鄧紫光確定以分成製種樹,成材三株樹,有一株歸種植者,一株歸各寨,一株歸招撫衙門。果樹收果分成也按以上三一分。經此一調整,樹苗迅速被各寨的寨佬們分光了,根本不需要鄧紫光再去操心。
從山上回來,趙媞和艾草過來叫鄧紫光去吃飯。鄧紫光考慮夫人那孤兒寡母的,雖然有檀公公,可畢竟還是有涉大防,便推說有幾日沒有在家看書了,今天就在書房裡看書。艾草聽了,連忙給鄧紫光將書房燒上炭火和水,在床上鋪上厚實的鋪蓋,又挑了兩桶水放在書房外,以備鄧紫光自己燒水洗漱。
艾草忙碌時趙媞跑回九娘廟中,將食物用藤盒提過來,才與艾草回九娘廟去了。
金米與粟英進城去了,鄧紫光獨自一人,得清靜了好些日子,每日讀書,寫寫讀書心得和故事。鄧紫光的書房中,相當一部分書是前朝士紳筆記體,數量達上千冊之多。為了保證書房裡的乾爽,鄧紫光吩咐要經常燒上火以驅潮氣,自己搬到書房中去住也就結省了另起炭衛的費由。
粟猛送來一車過節時人送來的年貨,有從山上獵獲鬆雞,野豬,桂魚,還有一大碗油炸馬蜂蛹,鄧紫光想著九娘廟裡的孩子們平時吃肉少,便叫粟猛蜂蛹和牛車直接送去九娘廟去。粟猛道現在九娘廟已不讓男子入內了,自己隻能送到後門。
這本就是鄧紫光的安排,以免外人窺覬。鄧紫光與檀公公把車上的東西卸到庫房,看見姑娘們踩著織機正織著素絹。鄧紫光來了興趣,坐下來看著趙媞艾草的指導下飛梭,蹬踏板,打梳。艾草說以前山裡織布隻有腰機,或者小幅的踏板織機。是夫人讓人做了大幅麵的織機,現在大家還在試用,如果能織成合格的絹,就可以推廣到各蠶婦家中。
趙媞補充:原來賣生絲,每個工隻掙十多文。如果織成絹,按每匹千五百文計,每工達四十多文。如此一來,女人們也可以象男人一樣掙到錢了。
看見艾草靈巧的手上帶著兩個漂亮的銀鐲,十分引人注目。而趙媞一雙手沒有任何飾品,想是夫人低調,不願再涉浮華,可委曲了她女兒。想到這鄧紫光誇媞姐兒會讀會算,還會桑織,以後一定是你娘的好幫手,誰家娶到你就福氣了。
趙媞說我早就是娘親的幫手了,等我長大了,我做你的幫手好不好?
鄧紫光道好呀,等你長大了,就讓你出山去管事,掙錢照顧好你娘親。
趙媞:一言為定。
話沒說完呢,鄧紫光已將一顆蜂蛹塞進她嘴中。
趙媞含混說:娘說了,天氣暖和,讓大家出去看人家織各花紋的絹布,還有學習如何染色。我們現在隻能織成平紋布和斜紋,以後我們應織成回形、菱形、雲形。
鄧紫光心中一動,想著以後有了更多的絲和銷售,甚至收周邊的縣絲,做幾百張機子建一個絹紡場,開到靜江府去。請最好的師傅,織最美麗的絹。
正在愰忽間,聽得趙媞問紫光哥哥,古人是怎麼發明用蠶絲來紡織的呀?
鄧紫光便順口胡謅道:先賢本以皮毛、樹皮和苧麻為衣。發現蠶蛹能吃,可取蛹並不方便,需要煮熟後分解蠶繭,在分解蠶繭時發現其絲三千尺,抽出絲來,用石錘吊起來可紡成紗線,於是用這樣的紗線代替了原來用的苧麻,織成了美麗的絲綢(注:本段內容見於《中國古代紡織與印染》),於是故事裡就有了會織布的都是仙女呢的說法仙女的講法。
鄧紫光說著,一邊將蠶蛹塞給趙媞。剛好夫人進來說一會就不見你們,原來在這,肚子不餓嗎?一起去吃飯了。
餐後與夫人閒聊。夫人道:你那小雙是如夫人還是侍女呢?
鄧紫光:一來沒有行大禮,二來她原是樂戶,算待妾吧。
夫人:我見你們並不是夫婦相隨的樣子,還不如放還人家為好。
鄧紫光側頭想了一下說夫人說的是,容光斟酌幾日。
夫人:媞姐兒識字是在家中學,算數我也隻能都些簡單的。年後先生們來了,小學也搬到撫衙來,我想與你商量一會,每日讓這些姑娘們也去學兩個時辰,早上下午各一個時辰。其餘時間回來乾活。
鄧紫光:就聽從夫人的,開個女學班,教些有用的。致於那些男童,其父母將孩子當半個勞動力使用,未來看不見起色。要讓每個人都讀上至少一學年的書,學著識大體,講道理,心向善,不為惡。未來就算不成英才,無論是種田、作工匠,或經商,或從軍,都要比沒有識字算數的人強上不隻一丁點。用不了十年,粟猛和蒙三這些人都要被今天小學的孩子們代替。
夫人:十年,不知道我老成什麼樣,還在不在,那時是媞兒的好年華。我所有的希望就是她能平安健康。
鄧紫光聽得夫人說得有些傷感,便叉開話題,說大概驚蟄之後,我要帶著蒙再來出山,以後一年隻有一兩次進山了。這山裡邊交給夫人,有任何事都可找蒙三和粟漢堯,我讓粟英般到府衙,互相照應。
這是要告彆嗎?甚至是蠻久的分彆。夫人想到一年來多得鄧紫光的關照,便低聲說謝謝小探花。
鄧紫光聽見夫人稱這個舊稱,也不由想到一同從廉州,南流江北上的日子。如今夫人藏身於深山,自已依然時常得到夫人的指引,心中感慨道:十年內,定將夫人接出大山用心拂照,不教夫人勞累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