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紫光與蒙再來、檀公公七人帶著十四匹馬南下,登上望界嶺,看見延綿的遠山,仕那遙遠的地方正打著電閃,鄧紫光用鞭指閃電之處道那已經開始打雷,雨來了,我們要挨雨淋,抓堅時間趕路吧。
粟猛久住山中,有些耐不住,這回一定要跟隨出山。鄧紫光道出來了就要聽指揮,不可生事,不要給人擺架式,把性子收斂了,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粟猛說。
鄧紫光:好,我再問,在家你聽誰的話?
粟猛:聽始安夫人的,然後才是聽我爹的。
鄧紫光:你與蒙三有分歧的時候,聽誰的?
粟猛:聽蒙三的。
鄧紫光:我知道你想不明白,雖然你比蒙三早當兵。但他更適合帶兵,你不要有嫉妒之心。我有意讓你處人之後,其實是不欲你主事,你的無所作為比你努力去乾事更有益。日子久了,你就知道這是為什麼了。
檀公公:使監大人是不是老想把事做好,老想做很多事?
鄧紫光:我也想歇下來。
雨水澆在鬥笠、簑衣上,要不是每人在身上穿上了油布衣,鬥笠和簑衣根本擋不住這麼大的雨。
山穀中的洪水發出雷鳴聲,激起白色的水霧。鄧紫光望著水來的方向,沉思許久後問:老蒙,這麼高的跌水,會不會把木頭給衝斷或者損壞呀?
蒙再來:如果下麵潭淺,是容易傷到木材。但要是有石壩將水位提高些,問題不大。
鄧紫光憂心忡忡道這樣的地勢與湍流,容易出事,如若傷一人又如何是好?需要撫恤,需要贍養,還欠下了一輩子的債,得有萬全之冊。
蒙再來:令水性好的健兒繩於岸邊,將掛岸的木頭推於水中,降低落水的危險。
晚上投宿到蒙再來的熟人家中,山民家中十分寒酸,鄧紫光他們隻能圍坐在火塘邊坐了一夜。經過千裡轉戰後,鄧紫光也能與粟猛他們一樣,坐在火邊半睡半醒過了一夜。
出門時粟英讓鄧紫光帶金米,想讓金米在路上照顧他。鄧紫光拒絕了,出門在外如同行軍,帶著女人不方便,現在看來當時的決定是正確的。眼下七個男人脫了衣褲,捧著衣把潮濕的衣物烤乾,這種場合不適宜有女人在場。
清晨,山民家的女人為七個人煮了一鍋小米,裡邊放有鹹肉和菜葉。山裡人能吃肉的時候並不多,過年時的肉用米粉和鹽醃製,可以保留相當長的時間,最後一塊一定要等清明時祭祖後才能吃掉。吃的時候先煎出油,然後放入小米一起炒香,再放水煮成飯,最後拌入野菜。鄧紫光吃得時候覺得又鹹又澀,食之難以下咽,便強迫自己就著油茶使勁吞下去。蒙再來將吃不完的小米飯揉在團子,每人帶上兩個,這才上路。
第二天的路程到潯江堡。鄧子薦在融州任知州的時候,鄧紫光從武岡軍南下曾經過潯江堡。此番見到潯江堡時,它已破敗不堪。這裡曾是宋朝設置的一個廂軍駐紮點。宋亡後這個駐紮點也就荒廢,如今被山中強民所占。鄧紫光等人入堡中時,眼見一片破敗,衣不蔽體的山民用舊板子搭著透風的板房以遮風擋雨。
蒙再來道用不了多久,這就被燒得乾乾淨淨,成一片廢墟。
鄧紫光:你怎麼的看出來的?
蒙再來:他們沒有一件象樣的炊具,農具,這些人是流民,走一路吃一路,弄不好就成匪了。
聽蒙再來如此介紹,鄧紫光心中還沒警覺,認為這些流民隻需稍一用武力就垮了。可半夜時候,鄧紫光被蒙再來推醒,又叫醒了粟猛。蒙再來道有人盜馬。側耳一聽,能聽見馬的響鼻聲和踏地聲,鄧紫光這才明白自己真進了匪窩。粟猛操起鋌刀要出去,被鄧紫光攔住,遞給他一條白毛巾,又指指門,再指著後麵兩扇窗,做個包抄手勢。又對蒙再來指指馬棚方向,讓他等自己動手時從大門衝出,去保護馬匹。
粟猛與鄧紫光各開了一扇窗,同時爬了出去,分彆繞過到門口。鄧紫光看不清黑暗中的情況,但預判了可以藏人的方位,取上黑臂弓,嘴上咬一枝箭,指中夾一枝箭,快速射出兩箭。
聽見黑暗中有人哎喲,又聽見粟猛的藥弩機發。
大門大開,蒙再來帶著四人衝出,鄧紫光喊道:你們包抄馬棚,猛子與我追馬。
鄧紫光練兵的時候知道自己夜視能力比彆人好,但在夜裡對付腳下高低不平的情況就不如粟猛。兩人順著石板路微弱的反光向蹄聲追去。鄧紫光很快聽到是四匹馬的蹄聲,判斷前方有三個人。鄧紫光心中泛起了久違的緊張和激動。
沒有月光的雨天,在崎嶇山路上,馬沒法跑起來,需要人牽著走。鄧紫光看見前麵的燈籠,心中大定。對方一但打燈籠,目力肯定不自己。但是粟猛腳步沉重,不能如鄧紫光一樣落地無聲。鄧紫光隻好讓粟猛慢一些,不要發出動靜,自己加快了腳步。哪知粟猛的動靜還是引起了前麵的注意,回頭喝問是哪個?
鄧紫光聽得對方警覺,也不接話,一邊取下弓,一邊向前。粟猛在後麵接話:是我,下藍山的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