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要舉邊大社,鄧紫光帶崔斌上大寨參加社祭。
山道上,幾個孩子背著背簍上山,見到鄧紫光他們都讓道於路邊,仰頭向鄧紫光他們打招呼。
鄧紫光問他們這是去乾什麼,孩子們答到上山撿板栗。
崔斌問這板栗是自己吃的還是賣到山下外。鄧紫光說走水路運到蒼梧,或者走旱路到永州,通過水路到長沙。
崔斌:這樣路費幾何?
鄧紫光:單純算路費,農民得到的錢很少,隻能通過大批量的山貨輸出,才能讓山裡人得到實惠。數量小的時候,通過放排人運到最近的貨場,有專人收購。
崔斌:什麼是放排人?
鄧紫光:從高山上伐木到河中,編排成木筏,順流到柳州、蒼梧。送木筏的人就是放排人。
崔斌:林木是野生還是自己種樹?
鄧紫光:現在的都是野生的。但由於我們蓋了數千家屋,砍伐了很多林木,我們也不得不開始邊伐邊種。現在成片伐木時采取:杉木伐一補二,香樟伐一補三。楠木伐一補四,以免以後無木可伐。
崔斌:補種的林木需要多少年才能才材?
鄧紫光:杉木十五年,香樟三十年,楠木五十年。
崔斌:你們打算每年伐多少?
鄧紫光:伐二萬棵,種四萬棵。杉木每畝山坡種二百顆,香樟每畝種六十棵。楠木每畝種三十棵。所以每年更新山林不超五百畝,大約要五十年才能把下藍山這幾種林木全部更新一遍。
順著鄧紫光的指示,崔斌看見高高的山嶺上一條滑道直衝山下,隻聽得有人叫一聲喲喝,便有原木衝下山去。
鄧紫光:這些主要是杉木,其次是樟木,楠木。筏木收入占了峒民收入的大多數。為了避免搶伐濫伐,嚴格劃分了各峒管理山界,伐木所得使用及分配,這個管理權限在大寨,由各峒共同協商。原則上半數歸各峒自己分配,大寨留三一公用,用於十八峒社事,比如送孩子們上學,修橋開路。其餘留存以防不備之需要。
見陸續遇見迎麵而來者,怕馬擠撞了路人,鄧紫光命四妹給崔斌牽行,自己也將馬讓小雙。沿山道上不時有人給他們讓道並施禮,鄧紫光一一還禮,停馬讓人先過。一路謙讓使得速度慢於以往。
離大寨五裡路,粟漢堯與粟猛帶著人在路亭等待他們,沒等鄧紫光他們走近,便敲響了銅鼓,鳴牛角號,吹響蘆苼。姑娘們用水牛角裝上了甜酒舉過頭頂。
鄧紫光接過牛角酒一飲而儘。崔斌也學著鄧紫光喝一角酒。鄧紫光道,崔使新到,當飲三角。
四妹聽了,立即接過一位姑娘的牛角,舉過頭頂敬崔斌。崔斌接過來飲一大口,遞給鄧紫光,要鄧紫光幫忙喝。鄧紫光也不推辭喝完。四妹遞過來第三角,崔斌隻好接過來,勉強唱了一半,遞還給四妹,四妹將剩下的也喝完。
進得大寨,不斷有人向鄧紫光等行禮,寨上的匠作坊沒有停下手上活計,叮噹的打鐵聲吸引了崔斌。
被燒紅的鐵件從爐內放在鐵砧上,大小錘子敲擊下火星四濺,一會兒敲成一個鋤頭,崔斌問:沒想你這有這麼好的手藝人呢。為什麼不介紹到靜江去乾活計謀生,城裡好生活呀。
鐵匠笑說自己婆娘孩子都在這邊,還有二十多畝地,在這自在得很呢。
看見有人用籮筐裝著雪白的棉花,再次吸引了崔斌的注意。鄧紫光告訴他這是在廉州交易場中看見並買回來,本來想用來代替木棉絮枕頭,後來被山人大批種成。現在會有山外商人進山收購,到山外織成布。
崔斌:為什麼不成織布再賣出去?
鄧紫光:已經在外與人合股辦工場,紡織、染、銷售,都有全套了。在山中織布離銷路太遠,質量不高,故不在山中辦工場。但還是組織山中人出去紡、織、染,掌握新的工法,提高質量水平後再回來傳授。
崔斌:人放出於,有的人不是不回來了嗎?每個縣都有逃民,你是怎麼處理?
鄧紫光: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活字見真章。人要多好,可地力有限,所以要動,動則地力也會活起來。動不僅是分寨開荒,也是流出去、引進來,出去的見世麵,引進的是新的技術和創造性,新商路,新產出。惰農當然會有,在這沒有生存條件,空閒的土地會交給彆人種,懶漢隻能得到田租。
崔斌:莫非此山、此地亦有限,不夠分,容不得土地空閒?
鄧紫光:有限。當然土地可以休耕,一人能耕十畝之地,一家需要四十畝,半數可休耕。另外每戶需要柴山十數畝,方可保證一家二十年之繁衍生息。如若海晏河清,又能克服旱澇,經過百年後,五口之家發展成二百人,再過百年,則五千人,天地有限。
崔斌:天怎麼有限?
鄧紫光:天有限是為道,故有雨雪霜凍,甚至天災。人不敬天,則道不順,行不通,要受天懲戒,降災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