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 熙和二十九年,冬。(2 / 2)

沁血白梨 柚輕 4286 字 11個月前

江未言並不清楚前朝發生的事,即使對“太子”換人一事存疑,卻也沒有表現出來,他翻身下馬,該儘的禮數一點沒落下。

百裡析正是誌學之年,長得白白淨淨,看起來還比實際年紀小上幾歲,對著江未言時更像是對著一個大哥哥,也不會擺譜,“江哥,你終於回來了。”

“殿下親自相迎,臣榮幸之至。”

“父皇正等著你呢,先進宮吧。”

江未言朝他作揖行禮:“是。”

百姓退避到道路兩旁,目送著浩浩蕩蕩的軍隊從城南走到城北。

百裡桉正枕著胳膊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曬著太陽,璟王府的位置已經算偏了,遠離鬨市,極少有人經過,奈何這次的陣仗實在是太大了,就是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到兵馬行軍和百姓歡呼的聲音。

百裡桉把蓋在臉上的書拿下來,緩緩睜開眼睛,稍一使勁用輕功飛到屋簷上,伸著脖子望向聲源處。

“回來了啊。”百裡桉笑了一下,視線隨著馬背上的那個人移動,直至看不見。

“殿下?殿下?”

聲音由下往上飄著,百裡桉垮著一張臉,坐在正脊上,撐著下巴,有點不耐煩,“聽到了,叫魂呢?”

風執身後還跟著兩個侍衛,三個人正繞著不大不小的院子找他,聽到頭頂上傳來的聲音才一起抬頭往上看。

風執被陽光迷了眼,“殿下,您怎麼爬房頂上去了?”

百裡桉挑眉,像個紈絝子弟,“曬太陽,你管我?”

風執回過頭,不知道和身後的侍衛說了些什麼,二人朝百裡桉鞠了一躬便離開了。待他們二人走遠後,百裡桉才從房頂上一躍而下,穩穩地停在草地上。

百裡桉坐回躺椅上,“有事?”

“明天上元節,宮裡來了消息,讓殿下參加上元宮宴。”

百裡桉嘴角扯起一絲笑意,嘲諷道:“這不是還沒滿三年嗎?就肯放我出去了?”

“差一天而已,許是算了吧。”注意到百裡桉被陽光迷了眼,風執挪了個位,擋住了落在百裡桉臉上的陽光,“那宮宴那邊……”

“推了吧。”百裡桉彎腰撿起一塊小石子,隨意地往旁邊一扔,無所謂道:“就說天氣寒冷,我腿疾犯了,實在無力下床走動,怕走兩步就把自己摔死了。”

風執看了一眼被石子打掉落在地上的半截樹枝,道:“是,殿下。”

百裡桉想到了什麼,又道:“對了,把我那件紅色的鬥篷找出來,我要穿。”

風執一愣,問:“是三年前那件?”

百裡桉閉上眼睛,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輕聲應道:“嗯。”

“殿下,您不是……”風執記得百裡桉已經三年沒穿過那件鬥篷了,“那件衣服當初屬下說燒掉,您不肯,這才一直留著,那件鬥篷……”

“風執,你話多了。”百裡桉打斷他的話,神色沒有變化,語氣卻帶了點嚴厲。

“屬下失言,屬下這就去辦。”

風執走後,一隻淡金色的貓跳到了百裡桉腿上,懶洋洋地舔了舔爪子,安安靜靜地趴著。

“乾嘛呢?突然跑出來?”百裡桉輕笑,摸了摸貓耳後帶藍的毛發,給貓順毛,“來找我啊?”

彎月用腦袋蹭了蹭百裡桉,軟軟的“喵”了一聲,像是聽懂了在回應他。

***

江未言卸下佩劍,跟著百裡析走進大殿,百裡毅端坐在龍椅上,不怒自威。

“兒臣見過父皇。”

“臣參見皇上。”

百裡毅抬手,“不必多禮,快坐。”

待兩人落座後,百裡毅繼續說道:“江未言,真不愧是我大夏的戰神,三年來,邊關烽火連天,若不是有你守著,我大夏怎麼會今日的安定?”

江未言起身,朝百裡毅打躬作揖,“皇上謬讚了,‘戰神’二字,臣實在愧不敢當,臣本就是大夏的子民,守護大夏是臣的責任。”

“坐著吧,不必拘禮,江老侯爺和朕也是深交了,當年你爹也和你現在一般大,救下了岌岌可危的雲綏十三州,至今都還在十三州守著。”百裡毅靠在龍椅上,憶著往事,“雲綏是塊寶地啊,當年的江老侯爺扶大廈之將傾,雲綏才能如現在這般興榮。”

當年南楚北上,雲綏十三州險些失守,江旬帶著兵馬連夜趕到雲綏,經此一戰,讓江旬在大夏乃至南楚聲名顯赫,江旬也因此戰被冊封為定南侯。世人隻要提起“戰神”二字,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江旬。

雲綏十三州已許久未有戰事,江旬也不常回汴京,大家討論的也逐漸少了,反倒是江旬的小兒子江未言時常被拉出來,成為了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而“戰神”也漸漸地和另一個人掛鉤了。

百裡析適時開口,聲音裡滿是憧憬,“如今小侯爺又平複了邊際五城,雲綏十三州和邊際五城,一南一北地將大夏保護起來,無堅不摧。”

“太子說的對,大夏有江家,朕心安矣。”

江家本隻是個普通的經商世家,祖輩世世代代深諳經商之道,不知怎的到了江旬這裡,這條道似乎有點跑偏了。對比經商,江旬更喜歡舞刀弄槍,他將家族產業交給親妹妹後,毅然從軍,在禁軍裡一步一步往上走,最後坐到了禁軍都督的位子上。

可以說如今的將門江家,是江旬自己打拚出來的。

世人都知江旬有一獨子,極其疼愛,卻少有人見過,隻因江未言體弱多病,常年深居簡出。直到六年前酉州之戰後,江未言和百裡桉一起回京時,大家才見到了這傳說中的江小侯爺。

“如今邊際五城有褚將軍坐鎮,阿言亦可休養一段時間,許久未回京了吧,這汴京可是比六年前熱鬨多了。戰事已停,阿言也不必再遠赴邊際,聽淑妃說常聽江夫人念叨著你,該是想你念想緊。”

百裡毅看似說得輕描淡寫,江未言卻聽懂了,他微勾著嘴角,“那當然好啊,臣在邊際時總掛念著母親,此次回京也想多陪陪她。邊際有褚將軍和皇上欽點的騎兵,臣也能偷個懶,落個清閒了。”

百裡毅神色愉悅,笑道:“看來阿言還是孩子心性啊,貪玩。”

江未言笑著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