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言和百裡析從大殿裡出來,天上隱約開始飄雪,百裡析身旁的宦官準備給他撐傘,百裡析抬手示意不必。
“殿下要出宮?”江未言見百裡析一路和他走到宮門,隨口問道。
“明天上元節,李公公說哥哥不參加上元宴,我再去求求哥哥。”百裡析看向江未言,“江哥你呢?上元宴可來參加?”
“不了吧,聽風翊說母親身體抱恙,我就留在府裡照料母親吧。”說罷,江未言還回頭看了風翊一眼。
風翊馬上明白了,“是的太子殿下,夫人今日染了風寒,我家小侯爺憂心忡忡,恨不能馬上回到侯府照顧夫人。”
“這樣啊,要不我派個禦醫去給侯夫人瞧瞧?”百裡析喚了李公公一聲,“去太醫院……”
江未言眉毛一跳,開口打斷他,“不必了殿下,府裡已有大夫,就不用勞煩禦醫了,謝殿下美意。”
馬車已經在宮門外侯著了,百裡析說道:“那好吧,若是需要,隻需與太醫院說一聲,就說是我的意思,太醫院會馬上派人過去的。”
“謝殿下。”
***
“殿下,太子來了。”
百裡桉正逗著貓,聞言並未抬起頭,隻吩咐道:“請進來吧。”
片刻後風執領著百裡析來到後院,自己知趣地退下了。
“快坐。”百裡桉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哥,聽李公公說你的腿疾又犯了,可好些了?”百裡析眼裡透露著擔憂,“我讓李公公從太醫院裡抓了好些藥,都是上好的藥材,讓風執收著了,哥哥記得用。”
百裡桉看著麵前的弟弟,寬慰地笑了,“沒事,都是老毛病了,休養幾日便好了,不用在我身上花費這麼多,不值得。”
百裡析小心地問道:“哥,上元宴是父皇點名要你參加的,你不去的話,會不會……”
“上元宴有什麼好玩的,看著在座的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卻淨是虛佞。”百裡桉笑了一下,“不如宮外自在。”
百裡析傾身逗了一下趴在百裡桉膝上的彎月,“也是,成天在宮裡待著,都要悶死了。”
“在其位謀其政,你要記住,你是當今太子,你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一點錯都不能犯。”百裡桉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懶懶散散的,“不要像哥哥一樣。”
“哥……”
百裡析還想說些什麼,彎月突然從他的手掌下跑開,追著一隻蝴蝶到處跑,百裡析收回手坐直身子,想接著剛剛的話題,卻被百裡桉打斷了。
“可那件事……”
百裡桉神色不變:“此事不必再提,都過去了,彆想那麼多。”
百裡析歎氣道:“知道了。”
話音未落,他就看到百裡桉從椅子上起身,腳尖在地上輕點幾下,飛過去接住了從房簷上跌落的彎月,穩穩地落在地麵。
百裡析看著他從容地抱著貓走回來,當即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百裡桉的腿,又看了看百裡桉的臉,反複幾次後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哥,你的腿……不是說下不了床嗎?”
百裡桉坐回椅子上,把彎月抱得緊緊的,回道:“我說過嗎?”
百裡析:“……”
沒說過的話,難不成是風執膽大包天謊報了?或者是李公公年老耳背聽岔了?
百裡桉也沒藏著掖著,“總要瞞過父皇,躲過上元宴,才能悄悄出府轉悠。”
“要不我也和父皇告個假,偷偷溜出來?”
“傻小子,我這麼說父皇也不會出宮來確認我的腿疾是不是真的犯了,可你不一樣。”百裡桉垂下眼皮,輕撫著彎月,“你告個假,就是普通的風寒,父皇也能讓太醫塞滿你的寢宮,你怎麼騙過去?”
“我……”百裡析被噎住了,想了想似乎是這樣。
“行了,天快黑了,再晚宮門就該落鎖了,快回宮去,彆又招了父皇一頓訓。”
“知道了。”百裡析苦著一張臉起身,跟著風執出了後院。
“風執。”
“卑職在。”
百裡析低聲說道:“明天哥哥偷偷出去的時候,你可千萬要小心侍衛,彆讓他們發現哥哥出府,擾了哥哥的興致。”
風執有點意外百裡析竟然知道百裡桉的計劃,但主子之間的事他也不好多問,猜想是百裡桉告訴他的,隻抱拳道:“太子殿下放心,卑職明白。”
他其實很想和百裡析說他多慮了。
他家殿下看著正經,可偷溜出府的技術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
***
江未言從校場出來回府時已接近子時了,市井的人遠不如白天那般多,幾個小食鋪子還亮著燈籠,偶有幾個出來吃消夜的,夜已深,便是交談也都壓低著聲音,不叨擾著其他人。
江未言路過一家餛飩鋪子,見他家還賣著糖炒栗子,便翻身下馬買了兩包。
風翊見他停在小攤前,也跟著下馬,“主子餓了?要吃碗餛飩再走嗎?”
江未言抱著手臂在一旁等著,道:“不餓,帶點栗子回去,一會兒能少挨點罵。”
風翊:???
挨誰的罵?
主子又闖禍了?
主子一天都在校場能闖什麼禍?
還是得靠糖炒栗子來哄的禍???
風翊還在想著究竟是怎樣一個禍,江未言已經帶著兩包糖炒栗子上了馬,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你在想什麼呢?你要是不打算回府了,可以在這吹著冷風杵到天亮。”
“……”風翊回過神來,騎上馬跟著江未言走了。
侯府在靈渠大街的東邊,風翊看著自家主子像路癡一樣逐漸偏離方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主子,咱回府不是往東走嗎?您這是……”
江未言“哦”了一聲。
風翊等著他拉韁繩轉方向,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眼睜睜地看著江未言越走越遠。
敢情“哦”完就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