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璟仙君一貫不愛記日子,時常是遇著小仙提醒才恍然原來今天是什麼佳節。
仙君府邸占地高,平日裡不覺得有什麼,可一旦到了上元、七夕、冬至之類的佳節時,目光所及的天空總是飄滿天燈,泱泱一片。
今日也不例外,文璟從書房中出來時已近戌時,果不其然又是漫天天燈。
他走到白梅樹下,本該似雪的花瓣染上金輝,連帶著他一向白淨如玉的臉一齊落上絢爛。
文璟計算著時間,前些日子似乎過了新年,門口小仙們硬要掛著的紅燈籠還沒摘下。再看今日這架勢,應當是上元節了。
“上元啊……”他念叨了一句,“怪想去玩的。”
“仙君——仙君——”牆外忽然傳來陣陣呼喚。
就是還沒見著人,文璟都知道是誰了。
他轉過身望向門口,恰好看到司命用術法抱著一盞天燈,歪著身子朝院中看。
“嘿嘿……仙君……”
文璟也不知司命在笑什麼。
“抱著盞燈做什麼?”文璟抱著手臂向後倚著樹乾,眼眸微闔,眉眼間蘊著疲倦。
司命抱著燈往院裡走來,語氣難掩驕傲:“這是我的天燈。”
“嗯?”
“上邊寫著我的名字!”
文璟抬起眼皮往燈麵上看,就見上麵寫著“誠求司命仙君庇佑”。
“所以你是專門過來炫耀的?”文璟挑眉,“晚上睡覺可是要抱著它一起睡?”
“才不是!”司命嘟噥,“小仙就是瞧著月老也有燈,便來問問仙君可有?”
文璟仰頭看向天空,歎息一聲,“你覺得我該怎麼找?”
天燈不勝枚舉堆滿夜空,文璟甚至分出精力用術法將大半天燈一直壓在其他地方,不然天燈能將他的府邸壓塌。
司命循著目光望去,“哇……”
“看完了?沒事就回去吧,我回屋休息了。”文璟捏了捏眉心,準備往裡屋走。
“仙君等等——”司命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仙君若是無事,不如一同下人間?今日上元,人間必定熱鬨極了。”
“無事不下人間。你知道的。”
“是,我知道仙君你自己給自己定了規矩,但今日也不全然是去遊玩。天帝昨日交代的事情,也該去人間走一趟。”
文璟歎了一口氣,昨日天帝召他和司命前去靈霄殿談了許久,起因是多位下凡曆劫的仙君,本已既定的劫數突遇變故,導致命數變化混亂。
他今日將自己關在書房一整天就是處理這件事。本想著明日再去人間,畢竟一晚上處理不了多少事。
司命還保持著揪他衣袖、仰頭看他的可憐模樣,“走嗎?”
文璟掐了掐司命的臉,妥協道:“走吧,快去快回。”
司命跟在他身後小聲嘀嘀咕咕:“都去人間過上元夜了,哪有快去快回的道理……”
汴京的上元節總是繁華璀璨,燈火映徹長空。
“怎麼來這兒了?”文璟認得這裡,他來過幾次。
“就……”司命隻是聽聞汴京熱鬨想來看看,可若這麼說,文璟仙君必然會教育自己,說不定扭頭就走。他眼神飄忽不與文璟對視,磕巴道,“不、不能來嗎?”
“我今日整理了命數錯亂的仙君名單,沒有仙君在汴京。”
“……”司命心想完了,搓著指尖垂著腦袋等文璟的責怪。
他聽到文璟仙君歎了一口氣,然後說:“下不為例。”
司命一愣,抬起頭,“啊?”
“今日就是找著人了,也做不了什麼。更改命數不是什麼小事,前些時日幫酆都七殿下收亡魂時意外受的傷還未好全,眼下我尚無能力開陣轉換命數。”文璟推著司命的背讓他往前走,笑道,“今夜你好好玩。”
有了這句話,司命瞬間喜笑顏開,蹦躂著就往前跑。這個小攤轉轉、那個小攤看看,往前見著喜愛的物件又上手輕輕摸摸。
“仙君……”司命碰著一木雕兔子,回頭想和文璟說話。
文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在外不要這麼喊我。”
司命思索片刻,“那……叫哥哥?”
“可以。”文璟瞧見他手上的兔子有幾分可愛,也上手挑了一隻。
付完錢後正準備離開,又覺得手裡這隻兔子怪孤單的,便折回去多買了一隻。
“般配。”
河邊有許多人在放燈,河燈天燈應有儘有。
文璟望著緩緩飄飛、承載了人們平凡願望的一盞盞燈。
即使見過許多許多次,依然會被每一次的天燈亮夜驚豔。
從未有完全一致的天燈景象,每一次都是新的美好。
“哥哥,你的府邸可能真的要塌了。”司命突然道。
文璟:“……”
文璟:“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