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照在柳溥那張驚為天人的臉上,他‘嘖’了一聲,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然後又像豬一樣睡死過去。
江竹被那麼一弄,早就醒了,他砰砰的抬起頭望向障礙,太陽剛從地平線上掙紮起來,天剛蒙蒙亮,好家夥,鬼才起那麼早。
但他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了,想起又不想起。
最終經過一場激烈的腦內鬥爭,我們江小公子終於還是拖著睡不著的身體坐了起來。
江竹表示:我不想起但是生物鐘逼我起。
他將自己的手輕輕從小太子頭底下抽了出去,柳溥被江竹忽然抽走了‘枕頭’,也醒了大半。
他將眼睛睜開小小一條縫,小聲嘀咕:“幾時了?”
江小公子的耳朵向來很靈,尤其是早上,都快抵一隻警犬了,他隻是笑笑,說:“已經申了,再不起來太陽照臉嘍~”
小太子一聽“太陽照臉”頓時不樂意了,他冷笑一聲,張口就懟:“江小公子說謊的技術有待提升哦。”
江竹嗤笑一聲,聽這語氣,看來小太子還還記恨著自己昨晚扒他衣服的那件事,江竹忽然靈機一動,他好像知道怎麼讓柳溥起來了,他俯下身去,趴在小太子的耳邊,低低的說:“殿下,是現在起還是被我吃乾抹淨了再起,選一個?”
果不其然,小太子的臉瞬間漲成了熟透的西紅柿,江主隻聽見‘噌’的一聲,然後還沒來得及看清,小腦袋便被什麼不明物體撞了,重心不穩,當下仰倒在地。
沒錯,那個不明物體是柳柳(?つヮ??),他趁機一把抓住身邊寶藍色的裡衣,胡亂套在了身上,不等江竹再開口,又從衣服堆中扒拉出自己另外幾件衣裳,也是匆匆穿上,等到把自己收拾的有點兒人樣了,他再回過頭去,一雙桃花眼滿是噴恨,對著江某人怒斥:“放肆,我堂堂太子,豈容你這等小人汙蔑,江竹,你要是實在沒事乾,就多去看點書,省得長大以後不識字!”
這句話小太子說的咬牙切齒,他看著江竹,恨不能殺之為後快。
某江原本隻是想逗逗小太子,哪成想柳溥還當真了,當下便‘噗嗤’一聲笑出來了,“都說太子殿下久居東宮,城府頗深,怎的這般開不起玩笑?”
柳溥斜眼看著江竹,滿臉寫著“你不是人”,已經全然沒了之前冷靜的樣子:“江小公子怕不是誤解了‘玩笑’這個詞,玩笑是用來活躍氣氛的,可不是用來為掩蓋你自己做過的那些齷齪不堪的醜事的,更何況……”柳溥的眼睛始終注視著江竹,故意拉近了與他的距離:“要是依著江小公子的說法,那我艸了你全族上下幾十口人,又未嘗不可?”
江竹看呆了,不曾想小太子凶巴巴的樣子,更可愛,不行,再看鼻血要出來了,他十分彆扭的轉過頭去,說了句“你隨便吧”
然後就不吭聲了。
空氣突然變得十分安靜,仿佛有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小太子突然一臉嚴肅的對著江竹說了句:“你真可憐。”
“哎?”江竹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回過頭來,發現後者在用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看著他,臉上寫滿了懵懂,不由得問:“殿下你剛剛是什麼意思?”
柳溥心中一陣無語,看來江竹不止聾了還傻了,後來似是想到了什麼,又笑了出來:“沒什麼,本宮隻是在可憐你,小小年紀便失了聰,長大可要如何是好啊?”
柳溥抬眸,臉上掛著輕蔑的笑,不動聲色的將剛剛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本宮說的是,那我艸了你全家上下幾十口人,未嘗不可。”
江主聽見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不氣反笑,他極力控製著自己的嘴角,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猥瑣:“除了我娘,其他隨你艸。”
小太子也笑,原本明亮的眼眸中多了一絲落寞,表情越發高深莫測了:“江小公子又聽錯了,我說的是,要艸了你全家上下幾十口人,男丁也算在其中哦。”
江竹愣了,似乎是在詫異,從小太子嘴裡說出這種話,男丁?太子殿下好似彎了…不過很快他便笑笑,恢複了以前那副不要臉的德性:“行,男丁也隨你艸,話說殿下不打算繼續出發嗎?你再多嘮幾句,說不定村民就等不到救災糧草了。”
不過這次,他沒有等來小太子的回答,柳溥深深看了一眼糧袋,然後邁步走了出去。
江主左思右想,使勁眨了眨平常還算機靈的眼睛,愣是思出個和小太子相反的意思。
殿下要走,忘拿包。
江竹啊…你故意的?
於是我們江小公子簡單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提著包就追了上去:“殿下,等等,你忘拿糧袋了!”
小太子先是滿臉問號,再看見江主這小子,把行李全部都收拾出來了,瞬間明白了一切,他急出了汗,自己沒說要走啊……
小太子紅了臉,手忙腳亂的想解釋:“不是我就出來走走,我沒……”
“啊!!!”
一聲響亮的尖叫劃破雲霄,將兩位少年嚇了一跳,尖叫的尾音近乎破碎,不仔細聽很難和人類的聲音聯係在一起
江竹轉過頭去,見柳溥也是一副想要探究的模樣,他裂開嘴角,勉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殿下……去看一眼?”
柳溥點點頭,表情沒了剛才的慌張,星空一般的眸子閃著光,應了一聲,十分冷靜的分析著:“聽聲音,像是在那個地方,而且剛剛聲音那麼大,想必它的主人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事,我們現在過去,恐怕已經晚了……”
“那我們還等什麼?”江竹一把拉過正在分析的小太子,笑得燦爛,修長有力的手指很利落地牢牢將小太子的手握在了掌心,一雙鳳眼微微眯起,眸中多了些興奮:“快去看看吧。”
柳溥忽然不說話了少年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他,他任由江竹拉著,心底充滿了酸澀,心中兩道身影逐漸重合,最後笑容並在了一起,成了記憶中的,另一個少年,江竹的笑容勾起了柳溥內心深處一段不好的回憶,如果可以,他永遠不要想起來。
想起那個,好看的少年……
他不由得想,當時那個少年,也是這麼笑,無憂無慮,好似沒有煩惱一樣。
9年前,父王拉著心智,還未徹底成熟的自己,來到那個陰冷的地窖,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東西。
當時,才剛過了7歲生日的他天真的以為父王是要送他禮物,高興極了,水靈靈的大眼睛閃著光,好奇的注視著周圍一切事物,牆上刻著幾個大小不一的數字,桌子上的花瓶中有幾束已經枯掉的花,角落裡放著一幅破舊不堪的畫,似乎很久沒有打理過了。
小太子直至今日,仍然能夠清晰地想起來,仿佛是昨天剛剛發生過的事情。
“裡麵有什麼東西嗎?”小柳溥有些好奇的問,他吮吸著小手,眼底一片天真:“感覺好神秘的樣子。”
皇帝那天難得很溫柔,見小柳溥眨著大眼睛,滿臉好奇的樣子,忍俊不禁,一雙鳳眸沒了之前的雷厲風行,眼底滿是笑意:“不是東西,是人。”
“人?什麼人會住在這裡?”小柳溥一聽,心中更加好奇了,他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跑上前,指著中間那扇門,一臉天真的問:“那個人住在這裡嗎?”
“嗯,就在這裡。”平時那個冷漠無情的皇帝此刻笑得燦爛,之前嚴肅的氣氛一掃而空,仿佛打了勝仗般高興,他輕輕把門推開,牽著小太子慢慢走了進去。
“哇啊!好棒啊!”一進裡屋,小太子震驚的直接叫了出來,滿屋子的金銀財寶看得小柳溥眼睛都快要花了,他驚奇的捂住嘴巴,心想父皇這是把國庫全搬過來了嗎?
小太子左顧右盼,周圍卻連個鬼影都沒有,心下奇怪,不由得問:“可父皇不是說這裡麵有人嗎?”
皇帝不答話,拉著他直直穿過琳琅滿目的走廊,柳溥看見走廊儘頭有一扇小門,皇帝在那扇小門麵前停了下來。
“哇,好小的門…”眼前的門很小,頂多隻能容納一個孩子的進出,柳溥不禁感慨。
“你不是好奇嗎?進去看看吧。”皇帝的語氣很輕,臉上帶著溫和的笑,這笑與平常的笑不同,像是裝出來的,多少帶點虛偽。
柳溥小心翼翼的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了門,好像生怕驚擾了裡麵的神秘人,整個人顯得怯怯懦懦的。
許是那小心的舉止過於滑稽,皇帝又笑了,這個平時冷若冰霜的帝王笑起來十分溫和,好似沐浴在春風中,讓人無法自拔,忍不住想深陷其中。
小柳溥。打開門的那一瞬間直接呆愣在原地,一雙好看的寶石眼瞪得滾圓,小嘴因為驚訝而張成了o型,握住門把的手懸在了半空中,好像看到了什麼令人吃驚的事情。
他當然吃驚了,門裡麵站著一位與他年齡相差無幾的小少年,柳溥細細端詳著他,小少年紮著高馬尾,臉上掛著意猶未儘的笑,好像剛剛發生過什麼開心的事情。
剛見到小柳溥的時候愣了一下,過了一會,見太子殿下還呆愣在原地,好像一塊木頭,似乎也對這個冒昧來訪的客人有了點兒興趣:“你好啊,我叫柳崎,你叫什麼名字?”
小柳崎的臉上寫滿了天真,忽然他高興的拉住了柳溥小小的手,眼神中流露出笑意:“進來坐坐吧,我住這兒三年了,還是第1次有和我年齡相仿的人來,真是稀客,彆站著了,進來坐呀。”
小太子頭一次見同齡人,很顯然不知道怎樣去麵對,柳溥。小小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回過頭去,滿臉無助的望著皇帝。
可是那走廊裡哪還有自家父皇的影子?
小柳溥在門口左顧右盼,看了半天也沒有見到皇帝,急的都快哭出來了,回頭再看看這個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心裡更加無助了。
看了好一會,最後還是被小柳崎高高興興的拉進了木屋。
木屋內,柳溥緊張的吃著小手,他坐在小柳崎身側,心下十分彆扭。
他抬頭打量著這個可愛的少年,他倒是與父皇長得很像,一雙丹鳳眼閃著光,一顰一笑皆透露著王者之風,連說話的神態也與父皇有幾分相同。
在那時,他不知怎的,腦子裡靈光乍現,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冒了出來,小太子眉眼微蹙,心裡有些酸澀,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年僅七歲的小柳溥。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所擁有的東西都是‘假’的。
那個可怕的念頭在腦子裡隱隱作祟,最後直接板上釘釘,自己原來不是父皇的孩子,隻是皇上為了保護現在這個真正的太子,不知從何處找來的…野孩子。
儘管小太子極力忍耐著,黃豆大的淚水還是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小太子委屈極了,有些狼狽的擦了擦眼淚,真是可笑,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另外一個孩子的安全成長,怎能讓人甘心啊…
小柳崎見太子殿下莫名開始掉眼淚,還以為是自己突然拉他進來,嚇到他了,當即不知道要怎麼辦了,不善言表的小柳崎隻能手忙腳亂的從腦子裡搜刮些有用的話來安慰他:
“不是…你彆哭啊,你長得這樣好看,我隻是想和你玩…我沒彆的意思,我真…”
哪知聽見這話小太子反而哭得更凶了,她抽抽噎噎,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不斷有金豆豆從柳溥的眼角掉出來,他沒有想到,自己與父王相處了7年,到頭來竟都是假的。
emmmmmm....柳溥,你真的想多了。
小柳崎呆了一瞬,小太子哭起來煞是好看,淺色的大瞳孔配上微紅的眼眶,讓人不禁想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他。
小柳崎也不例外,從初見這個小弟弟起,他就覺得柳溥生的好看,小太子笑的時候更是風情萬種,眼下見他哭,小柳崎。也不知要如何去哄,隻能僵硬的握著他的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那團團轉:“不是,你彆哭了啊,眼淚不值錢,怎麼能掉眼淚呢?”
小太子一聽眼淚不值錢,金豆豆掉的更多了,他坐在那裡,也不說話,隻顧著哭。
小柳崎見小太子哭得更凶,更是摸不著頭腦了,一雙鳳眼充滿了懵懂,不對呀,畫本子上明明是這麼寫的啊…
柳崎啊…畫本子能跟現實比嗎?還有你台詞也背錯了啊。
在他的百般無奈下,小柳溥終於開口說出了進小木屋以來的第一句話,他的眼淚幾乎是傾瀉而出,咕嚕咕嚕說了一大串不知道的東西:“嗚…我…嗚…你嗚嗚嗚嗚嗚嗚…”
失蹤人口上線,某個在門口偷看的皇帝聽見動靜,悄悄將門打開一條小縫,打開門後也是滿臉的問號。
emmmm……這孩子…咋還哭了呢?
見小太子在那邊哭得滿臉傷心,皇帝這個老父親坐不住了,他打開門貓著腰輕手輕腳的來到柳崎身邊,然後不動聲色的把人拉了出去,然後又飛速把門關上。
等兩人來到走廊儘頭時,皇帝才鬆了口氣:“剛剛是什麼情況?”
“我怎麼知道,忽然就哭了”小柳崎也是滿臉問號,他有些犯難的撓了撓頭,埋頭思索了半天也沒什麼結果。
皇帝更是離譜,乾脆直接放棄思考:“我過去問問他”
“嗯。”小柳崎嚴肅的點點頭,眉宇間帶上了成熟,隻是這種成熟在那張可愛的臉上被無限縮小,在旁人看起來就隻是一個孩子認真的表情。
黃帝打開門走過去,語氣溫和了些,他輕輕將小柳溥抱到自己的懷裡,有節奏的拍著,小太子的後背,等到他不再掉金豆豆,皇帝才半哄著問:“來,告訴父皇剛剛為什麼哭?”
小柳溥剛被哄好,聽見這話鼻子又酸了,差點又要落下淚來,他極力忍著自己的情緒,強迫自己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原來不是父皇的孩子嗎?”
“是誰跟你說的?”皇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一雙好看的鳳眸,滿臉不可置信。
“果然…”小太子搖頭歎息,思索良久,突然雙膝跪地,學著畫本子裡的內容,對著皇帝磕了三個響頭。
“兒臣柳溥,謝父王青年眷育之恩,謝母後5年相思之苦,謝…”
彆說,還挺像。
咱們英明神武的皇帝被這一磕直接呆愣在原地,他伸手,使勁掐了一把自己。
“啊疼!”確認不是在夢中,皇帝仔細想了想柳溥今天的反常行為,又對比了剛剛小太子所說的,突然明白柳柳可能誤會了什麼,當即感覺有些棘手:“那個兒子,你聽父皇說,你確是朕與皇後的孩子,柳崎他是…”
“是什麼?”小太子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大半,他伸長了脖子,滿臉好奇的從黃帝身上下來,淡藍色的大眼睛星光閃爍,肉乎乎的小手使勁攥著皇帝的衣服,好像生怕他跑了。
“你猜猜”皇帝故意和他拐彎抹角,影的小太子連連發問,最後關頭才,將答案公之於眾:“葉妃聽說過嗎?柳崎便是朕與的愛情結晶。”
“啊…”小太子瞪大了雙眼,那對特彆像皇後的眸子中寫滿了憐惜:“8年前那個……”
“嗯。”
小太子低頭思索著,感覺一切都漸漸遠了,聲音,以及父皇年輕時還未模糊的臉,後來一切便歸於平靜。
柳溥緩緩閉上眼睛,細長的手指狠狠的插進了頭發裡,這個事情絕對是小太子為數不多的黑曆史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真是打死都不要想起來了…太丟人了。
柳溥抬起頭,發現江竹正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著自己,心下一緊,趕忙回過頭去,身後無人,小太子緩鬆了口氣,江竹這個臭小子,沒事盯自己後麵乾什麼?害得他還以為後麵有東西。
柳溥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被江竹拉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陰森森的樹林好像消失了一般,隻留下了空曠的原野,剛才死氣沉沉的太陽這會像是被打了雞血,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好像要把人烤熟,草地中開滿了鮮花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
柳溥緊抿著唇,心下警鈴大作,那種自小就有的危機感在提醒他快跑,他抬頭慢慢朝前看去,江竹身後竟多了一位身材較好的女孩,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這誰?”柳太子麵無表情,江竹本身就是個花花公子,京中他救過的女孩能從東宮排到天邊上,惹出來的爛桃花更是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