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何正四處張望著尋找人影,寒風陣陣中雪花迷眼,再度睜眼探尋時,一個黑點出現在了茫茫大雪中。
夢中的雪帶給人的冷冽並沒有像在外界那麼明顯,因是在彆人夢中,這冷冽對他來說並不怎麼可懼。
想到這一點,安何便追了上去。喘著幾口粗氣間,在他視野邊緣的人逐漸輪廓清晰起來,心臟的劇烈跳動卻使他漸漸變得有些吃力。
待他俯身完全看清了那人的臉,幾分詫異在他的眼神中閃過。他蹲下身,和眼前的小孩齊了身高,平視著對方。
這夢境是一望無際的雪地,小孩身後卻突兀地立著一塊柱石。那小孩看見了他,眉尾一顫,站在原地愣愣地望著安何,咬著嘴唇不做聲。
小孩怯怯地看著他,幾點風雪掠過,風聲嘯嘯,落入頸間卻也不覺得有幾分冷。
安何心裡正好奇著,伸手上去就掐了一把小孩的臉,還略帶著笑意地問道:“還變小孩了啊?怪不得要偷偷地走,不肯跟我道一聲彆呢。”
小孩掙開他的手,盯著安何的臉道:“我不認識你,彆碰我。”
“哎脾氣好大……現在不就認識了?”
萬黎似是厭惡地掃過他一眼,定定地站在遠處,隻背過了身,不搭理他的話。
安何摸著下巴,看著那小孩,又想起片刻之前萬黎的一張冷臉,頓覺有些異常。不過他隨即又是笑顏上臉。
“小孩兒,”安何戳了戳他的後背,“真不記得我啊?”
“不記得就不記得吧……”
安何心道,不記得更好。
安何直起身,看著身高不到自己腰腹的小孩,想都沒有想,把手放到小孩頭上就是一陣挼,直撓得萬黎怪叫一聲,氣憤地捂著自己的腦袋。
萬黎瞪著眼睛,回頭看他一眼,往後退了幾步。
安何瞧著他這副怕他恨他的樣子,又經不住趕著上前去摸他的頭。
萬黎被他揪著了,又不肯往遠了跑,再次體會到頭頂覆蓋的一片溫熱的感覺,實在氣不過,朝著他叫道:“你彆亂摸!”
“小孩,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還是小孩的萬黎氣鼓鼓地說道:“不走,娘親說不能跟不認識的人亂跑。”
安何俯首看著他稚嫩的臉,笑道:“可是,你本來認識我啊,隻是現在的你不記得而已。”
萬黎道:“不記得,就是不認識。”
“你這……好好好,咱倆不認識,那你不跟我走,待在這兒要乾什麼呢?”安何擺擺手,摸了摸小孩的頭,問道。
萬黎低下頭,悶聲道:“我和一個人說好了,要在這裡見麵的。”
安何看見他發上沾著的雪花,抬起手拂去了些雪,垂眸的瞬間卻見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己。
“你等了多久啊,小孩兒?”
“好久好久了。”萬黎指向那株枯木,“剛開始等的時候,那棵樹上還有好多花呢。”
“那可真是夠久了。說不定他不會來了呢?”
萬黎聞言,很是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會來。”
“他答應了的。”
安何卻是存了心想要知道得更多,繼續道:“要是真的不來了呢?”
萬黎重複道:“我知道他會來。”
安何失笑:“小孩挺犟。但為什麼一定要見到他呢?待會雪下大了,會變成冰人的。”
“不會的。”
“你不怕冷嗎?”
“怕。”
“那怎麼還要在這待?”
“我更怕等不到。”
這孩子……真是倔驢。
不過看他如此的執著,想必逃離夢境的方法一定與他的朋友有關。能讓一個小孩子有那麼強大欲念,就怕是這一刻出了差錯,從而使他記掛了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