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朝暮變化迅速,兩個時辰裡,天黑了又亮起來,待安何再次醒來,雪跡消失殆儘,暗淡的天光終於要照徹天際。
而原本應該坐在他懷中的人已經不見了,安何拍了一把自己的頭,有些懊惱。
他心中隱隱有些愁慮,起了身,看見長過自己頭頂的蒼翠枝葉,他猛然回過頭。
一瞬間,他看到了滿樹的鬱鬱蔥蔥。風扶綠枝,連著樹下那人一襲青衣下擺翻卷,眉頭緊蹙,又如綠水潭波微微皺起,笑顏不展。
原先看起來十歲的小孩已然恢複了原身的形態,身形高挺,翩翩若仙,正在恍惚間眼神一動,令人再難移目。
安何突然想起不久前,這個郎君還被自己抱著取暖,不知道小郎君要是想起來了,會不會賞自己一個白眼呢?
而還未來及多看幾眼,多說幾句話,就有什麼東西砸上了他的後腦,鈍痛的感覺讓他眼前的星星轉起了圈圈。
隨即收到了林望的傳音:“我即刻開境門,你和誤入者莫要再生事端!”
“知道了。”安何寫下一道傳音令,隨手扔了出去。
萬黎隱在袖中的手捏著指節,皺著眉頭,盯著安何的一舉一動,心中暗暗發了難。
那就像場夢。恢複原身是一瞬間的事情,他默默地端詳著身後之人的長相,他們之間不過咫尺的距離,他,都有那麼一刻令他難堪。
安何道:“小郎君,你方才這夢是怎麼解開的?”
萬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思索了一陣才答道:“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安何狐疑地看著他。
萬黎頷首:“我隻記得當時雪下得很大,而我在等一位故人。”
安何故作了悟的神情,又追問道:“那你等到了嗎?”
萬黎看著他,眸色沉了沉,道:“沒有。”
話音剛落,空中飛過一朵桃花,正砸中安何的腦袋,這又是一條靈力傳音。
林望:“儘快回來。”
安何笑了笑,手中的桃花化成一股靈流,閃過眼前,繞著那古桃樹轉得正歡。
他指了指眼前的樹:“小郎君,待會你就用手貼著這棵樹,閉上眼感受它周圍靈力場的變化,一睜眼,就回到原來的地方了。”
萬黎順著那方向看去,應道:“好。”
兩人將手掌覆在樹乾上,幾絲細微的靈流竄過指縫,指腹下凹凸不平的樹皮中也似蘊含著一股巨大的能量,在頃刻間,一束強光從枝乾中曝出。
眼前一陣刺目的白色,強光漸弱時,再度睜眼,麵前正坐著林望,而她不過是瞥了一眼醒過來的徒弟,而後又繼續翻著她放在桌案上的書。
林望頭也不抬地道:“你帶了個什麼東西進去。”
安何解釋道:“他自己進來的,在此之前,我從沒見過他。想來是被什麼東西牽扯進去了吧。”
林望抬眸看著他:“我知。但你差點在三無境要了他的命。”
安何不敢出言,靜靜地等著林望的下一句話。
林望冷淡地回了句:“罷了,他與你無關最好。”
安何再細細回憶著那副麵孔,那人眉目間隱藏著幾分似曾相識的意味,“但就是怕,萬一真的與我有乾……那他是怎麼隨我進去的,我又為什麼不記得一分一毫。”
林望道:“你日日服藥,早該知道藥性如何。”
藥中甘苦,早已成了命中的一部分,而藥香濃鬱之時,也會漸漸抹去一些記憶,使人往往不記得昨日吃食和所為之事,更不用說是一個不知何時見過的人。
安何搖搖頭:“興許真沒見過,隻是恰巧得了個什麼物件,把他給牽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