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黎瑟縮的指尖在他手中被細細摩挲。
安何凝眸。
他曾聽過洛雲中的一些事情。
若月與洛雲向來不合,兩派之間卻不是毫無聯係。洛雲有一位長老至今還住在若月天,安氏也以禮相待。
這一代洛雲的弟子,出眾者寥寥數人而已。除了幾位善縱傀儡之道的長老,便隻有主家萬希的重霜劍與其弟子萬辰的負庭槍。不過倒是聽聞萬希有個閉門弟子,藏起來教了十年,近日才出現人前,據傳說乃是一把虛影劍快破真境,可與重霜、負庭打個不相上下。
坊間說那執劍者生的桃花美目,一身孑然如琉璃璞玉,劍落斬風,一眼便是驚鴻。
不過這麼傳了幾日,就又全然沒了消息。
“你從何來?”安何問道,正想喚他的名字,口中那兩個字卻被咽下去,他轉而調弄般的笑笑,喚道:“阿黎。”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安何道:“阿黎啊……你把我害得不慘,以後要怎麼還我?”
萬黎忽然不安分地動了,發絲掠過他的唇邊,他挨著安何的肩頭,突然勾住了安何的手指,有了溫度的指腹磨得安何心頭發癢。
像貓爪子戲弄般的玩耍,勾著他的心頭肉,要用濕潤的舌頭舔舐他的手心,惹得他心煩意亂。
萬黎喃喃囈語,又像是在回應他。
“……哥哥。”
他戳著安何掌心的手指又在他掌心撓了撓。
“我等哥哥。”
安何忽然有種心中咯噔一動的感覺,不是驚,像是喜。莫名而來的愉悅取代了那點牢騷,他不厭其煩地叫他“阿黎”。
他在一個稱謂中找到了一種莫名奇妙的感覺。他覺得這個稱謂熟悉,似乎曾經多次被冠在他的名字後麵。
與那夜小孩兒夢中喊出的“安哥哥”相似,耳邊盤繞他的聲音,柔軟,溫潤,像在撒嬌討好,又帶了點可憐與委屈。
萬黎悶著聲,像是入了更深的夢,額頭抵著他的肩,手已經從安何掌心脫離,帶著被捂出來的溫熱,不顧臂上疼痛流血,攀上他肩頭,環住他腰身。
“哥哥,你去哪裡了,你是不是忘記了。”
安何心道糟糕。他這般顏色,明顯是陷入了迷夢。但這緣由卻不得而知。
安何摸了摸他發頂,哄道:“我哪裡也沒有去,什麼也沒忘。”
他望著臉色蒼白如紙的人兒,眼睛依舊闔著,是睡著的模樣,在他懷裡卻不怎麼安分。
“你今天害我不淺,阿黎要怎樣還我?”他覆上萬黎的手,剛剛才捂得熱起來的手指又涼如冰塊。
萬黎隻叫他:“哥哥。”
安何掰正了他的臉,輕輕挑起他的下頷,遊戲一般地靠近,與他鼻尖相觸,卻又轉瞬之間退後。熾熱的鼻息交織混雜的那一刻,滾燙的溫度燒著了野火。
他靜靜地看著那張臉。
不由得又歎一句,是璞玉,是琉璃,是霽月風光,美如天上瓊,又似水中月。
他不愛煙花柳色,看不慣嬌媚百態,卻被這月痕瓊宇迷了心神,愛上了青玉翡翠。
花樹下隨意一瞥,他記得粉白紛紛,記得他垂眸附耳與他說,你無非是愛我的色相。
他確實喜歡上了那色相。
他總覺得這人熟悉,那條紅繩牽著他找到了他,此時想來像是天意。
那是交纏一世的相思結,那是牽引一生的情緣結。
那是他予他的情分。
他贈他紅繩,他依偎他懷中,他喚他“哥哥”,他引他動心,他讓他想要更加靠近。
可這人心府太深,自始至終不願讓他了解分毫。
他輕悄悄地抱緊萬黎,唇角有意無意地蹭著他的後頸。
他輕著聲音,其義不明地說道:“阿黎,你好生招人喜歡,連我都要折在這裡頭了。”
萬黎悶哼著應了那一聲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