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何按著性子,將他的手製住,從這曖昧的燥熱裡脫身而出,輕聲道:“彆動,你傷了。”
安何吃了上一次的教訓,這回陪人出門留了心眼,提前備了藥物和繃帶。這下替人褪了半邊衣物,外衫鬆鬆垮垮地搭在手肘處,已經是要滑落在地。
他動作輕緩,怕弄疼了人,拭過冒出的鮮血,鐵鏽氣息令他有些不適。他拿藥瓶子顛出了些粉末,藥物的刺激還是令萬黎疼得縮了縮。
安何按住他的肩頭,嗔道:“叫你要胡來。”
萬黎不服氣地瞪他一眼:“你逼的。”
方才同他親密過了頭,被他那幾句話打擊得心裡鬨騰騰的,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聞到那股淡淡的血腥氣,再低頭一瞧,他臂上那處的衣物上又沾了血,想是動作拉扯,傷口又裂了。
這人一傷著了就算是攤上麻煩,時時需要小心照看。偏偏他又不肯讓旁的人來。
“這傷口怪得很。”安何細心地纏緊了布條,“養了幾天也半點沒有愈合的樣子。”
他又道:“大夫說你身子虛,最近幾日待在府裡少走動為好。”
萬黎垂眸不答,扯上了自己的衣襟,認認真真地理了理領口,這天寒地凍,叫他扒了衣服包紮已是有些發冷。忙撿起一旁的湯婆子,把手捂熱了幾分。
他刻意要遠離安何,自然是擠在了邊上也不願再往裡靠一點兒。
方才趁機說了一通不明不白的話,他心裡緊張得很。但他就是要冷著晾著,不經意間被勾起了荒誕的念頭,已經是他最大的失算。
他心知若是兩人了無心意,便不會有這一番廝磨。
他們心裡俱是清楚的。
然而這心思雜亂,情情愛愛之事,想的越多心裡頭越不清楚。那根貼在安何腕上的繩結穩穩當當地又回到了那人手上,兩條紅繩交纏至深,剝離不得。
如同原本涇渭分明的水,於某處岔口恰巧碰到了一起,交融碰撞後,心甘情願地成了一條緊緊交纏分辨不清的繩。
外頭風蕭瑟,這小船蕩蕩悠悠,在水裡隨流而走,天色正是傍晚,倒是市集上的燈火已經燃起來了,頗為醒目,時不時撞上幾盞上遊放下來的河燈。
天地鍍金,水光銀粼。
斜射進一縷金光,颯颯風聲驚動水波,看一眼那人,卻見些許緋紅仍然纏繞頸間,一呼一吸在無意中被牽引得難逃肖想。
這世間美色,他到底不曾嘗過一二。常將風月事當作紅塵土而不願觸及,此刻俯首垂眸,他又滿心滿意隻看到了一個人。
眼眸中藏起鋒芒,匿於雲端的不是輕浮浪蕩,輕輕一筆描摹眉骨,卻鐫刻於心,永世難忘。
他曾於古樹下嘗過溫煦,風霜雨雪擋不住掌心炙熱如烤。
心下一動哪裡就隻是過往。
撇去諸多難言的話語,細細再一想,安何卻不想再待在裡頭。
吹吹冷風,也好滅了心裡那來得突然的野火。
老船夫上了年紀,裡頭的動靜並不很能聽清楚。見安何撩了簾走出來,掛著一張不知算是什麼表情的臉,也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乾著自己的活了。
安何便坐著,小船蕩著蕩著,已經能看到岸邊根根落了枝葉的柳條。許久,他才對著裡頭說了句話。
“過幾日,我要回潭州。”他頓了頓,“等事情結了,你也早些離開吧。”
沃岩之前是許州在管,底下有幾支人總是不服,但一直被安氏按著頭,再怎麼鬨騰也掀不起風浪。安何這一趟來,不僅是因著許州的救命之恩,更是要壓一壓彆家的勢頭,幫一把許行文。
秦文自然知道這些。所以有人背地裡告他的狀,她也大度一回擱置了。要是平常,聽到外頭的風聲的第一刻她就要抓到人去跪祠堂了。
而眼下事務紛雜,許家自顧不暇,他自家更是一堆事情還沒個了結,他信得過的人不多,能不讓眼前人起疑的更是一個沒有。
算來算去,沃岩之事他隻能是推波助瀾。至於改不改陳年舊規,怎麼去治一城之安,都是許行文要想的事情。多管了,反而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