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搜證環節結束……(2 / 2)

他們故事和電視上那些被女孩子們津津樂道的影視劇差距不甚大。兩個相貌姣好的少年彼此針鋒相對,在大學這一自由的土壤埋下惺惺相惜的種子,日常的點滴相處使種子生根發芽,長成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祺星是個醫學生,不擅長用花裡胡哨的言辭讓他們的故事更加跌宕。他隻是無意識地重複那些自己記憶中名為愛的碎片:兩個家境貧寒的少年,他們會把生活費和打零工的零碎一點一滴地攢起來,期盼實現共同的心願;他們會為對方一點點的成就,興奮得像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

祺星懷念似的傾訴著,讓暮憐手中幾張線索成了廢紙。

祺星並不是一個不愛笑的人,但是這還是文樂第一次見到他一邊無意識地微笑,一邊眼睛裡閃著動人的光彩。

暮惜不忍,為他遞過紙巾。

祺星愣了一下,直到暮惜指了指他的眼角,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臉,那裡已經濕了一片,這讓他是如此難以置信,因為他剛剛明明隻覺得滿滿的幸福感。

暮憐眼睛垂著,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她隻是看著祺星。

“他已經離開一年了,告訴你們除了讓你們擔心也沒什麼用,”祺星語氣淡淡的,“彆瞎想。”

你是以什麼身份說的這句話,是祺星,還是賀祺呢?

栗文沒能問出來,秦憐也沒有。就像他們自始至終也不知道賀祺心底的少年姓甚名誰——這並不妨礙他的姓名依然鐫刻在賀祺心底,他們之間的記憶仍然鮮活,好像那個少年未曾離開過。

“你知道了對麼,靠你自己。”暮憐不聲不響地把手裡其中一張照片折掉,換了一張照片。

文樂看清看見了她的小動作,也失去了被她折見的故事。

暮憐拿出的新照片,是她拍下的是賀祺的手機偷拍下的——月華和死者的聊天記錄。

“老師,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月華,做過的事,就要有承擔的勇氣。”

“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知道他也喜歡我。”

“可你們沒在一起吧。”

“我們會在一起的。”

“不可能。”

聊天記錄至此,月華沒能再回消息。

“他不在了。”祺星心平氣和地陳述這一事實,“他去年在學校跳樓了。”

文樂看了看暮憐,又和暮惜對視一番,三人的眼裡是相同的疑惑:這本不該是一件如此默默無聞的事。

祺星的表情沒變化,時間如流水,而月華的死甚至不曾泛起一絲波瀾便被浪潮卷走。

“你看,你們就在學校裡,可是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祺星平靜地微笑,像是暴風雨即將來臨。

“為什麼,為什麼厲老師要殺了他?”暮憐的聲音在打戰。

“不知道,而且我可是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想知道。”祺星攤開手,說得相當乾脆。

文樂率先抬起頭,目光如炬:“所以你邀請我們加入戲劇社?為了當上主演接近厲老師?”

祺星並不否認:“如果有更多人支持我當上主演或者主演我就能和指導老師有更多接觸機會。但是,就算你們拒絕了,我也不會逼迫你們兩個,我發誓。”

“那你為什麼要疏遠我們?”暮憐又貼出了另一張照片,內容大抵是祺星和親友的聊天記錄,語氣俏皮,“我還以為隻是我被你討厭了,原來是所有人啊。”

每一張聊天記錄都是由祺星標誌性的輕快玩笑急轉而下,變成肉眼可見的敷衍。而聊天的人數也隨著時間逐漸變少,直至最近,真的隻有戲劇社和家長必要的聯絡了。

祺星眯起眼:“不想聯絡而已,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說的。”

“所以你就要一個人背負這些?”她並非埋怨,眼眸裡是純粹的擔心和悲傷,“為什麼不和我們商量一下。”

“你們和這些東西沒關係。”祺星頓了一下,

“我要殺人,我就是個壞人。可是你們乾乾淨淨的,不該為了我這種人被彆人看不起。”

“你這種人?我們乾乾淨淨?”文樂眼裡卻一絲笑意也無,嘴角卻翹起,這是在他在盛怒之下竭力維持的風度,“彆人說什麼?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在意我們的名聲?你覺得你和我們保持距離就沒事了,可實際上呢,我們因為你所承受的痛苦不會減少半分,甚至還會因為沒注意到你的不對勁而更痛苦。”

文樂的控告戛然而止,他吃痛地擰眉:坐在他身側的暮憐狠狠地擰了一下他的左胳膊。

文樂不滿地看向她,然而從她的視線順過去,文樂看見了祺星眼底的落寞。

文樂突覺喉嚨裡有一股酸澀味。他忽的憶起那個金錢的概念還停留在夏天的雪糕和冬天的糖串的年紀,那時祺星是公認的孩子王。他雖然買不起雪糕和糖葫蘆,但卻能把一張白紙,一塊木板做成木房子,紙兔子,幫助彆的孩子友反抗欺淩的命運。就算被打得鼻青臉腫,文樂也真切得覺得祺星是個真正的英雄。

祺星可以殺人,他甚至可以坐牢,但他不能接受看見他陰暗麵想法的他們。

他……也很痛苦。

“這是我的選擇,”祺星淡然,“我不後悔。”

“你真的下手了嗎?”暮憐問他。

祺星對上了暮憐柔和濕潤的眼眸,他能看見她眼底的難過。

“你覺得呢?”他反問,“你覺得我殺人了嗎?”

暮憐嘴唇發白,但沒遲疑:“我都在這了,又有什麼資格考慮彆人呢。”

於是祺星露出了他今天第一個真正輕鬆愉快的笑:“你說得很對,我們都一樣。”

我們都一樣滿身汙穢,卻又期待所謂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