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登頂 “經商討、考察,國防部決……(2 / 2)

我並不擔心這幫撿到軟柿子就捏的活寶,而比較擔心佐伊。這孩子早先就不專德海,這是頭一回調離我身邊,不知道能不能適應。她在參謀中乾的算好的,但我並不能由此推定她同樣可以在指揮官的職位乾出同等的成績。

“我還是有點緊張。”佐伊已經換上了中將肩章,我也換上了上將的肩章,她站在錨泊地低聲對我說:“真的,有的人能當參謀,但是不一定是當指揮官的料子。”

“你管什麼料子不料子的?”我一哂,回答道:“我還是第一次當參謀長呢,剛打仗就從指揮官乾起。你彆揪著你以前是什麼不放,你就記住一點,現在這裡是個人都得喊你司令,拉羅謝爾你最大。”

我的船走內陸點,停靠在了巴黎,我雇了個雜活女仆幫我搞彆墅的衛生,自從我被調到拉羅謝爾,這間彆墅我已經好幾年沒住過了,不找個人來打掃根本沒法住人。

你問我我為什麼不自己打掃?我一個三十多歲的風濕患者,搞完這一遍命也要不來了!

我把我自己收拾收拾,去找海軍總司令報到。達爾朗一如既往的短命,鱗羽還沒辭職他先猝死了,現任的總司令我並不熟悉,可惜的是長得不如達爾朗好看。

平心而論,還挺懷念達爾朗的,畢竟是我在一場大戰中的上級。

於是我伸手敲了三下門,在得到“進來”的答複後推門而入,立正靠腳敬禮禮畢,然後沉聲道:“總司令閣下,新任海軍總參謀長、海軍上將伊莎貝拉·梅西耶向您報到。”

“梅西耶上將,請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然後說道:“走到哪改到哪的伊莎貝拉·梅西耶,那真是久仰大名。”

“您過譽了。”我微微欠了欠身:“不過是作為軍人的義務。”

“您太謙虛了,光是您獨到的眼光就是很多人無法企及的。”他客氣的誇了我一句,然後開始為我介紹工作內容和海軍總體的一些現狀,以及他希望我去做的事。

我一邊點頭一一記住,一邊對如何利用這幾年爬上海軍總司令的高位做了個簡單的規劃,我調離巴黎好幾年了,海軍部裡晃一圈,生麵孔多過熟麵孔,當務之急是要把人際盤活,要不然什麼也乾不了,同時要先取得海軍總司令的信任。

說來有趣,總司令交代我要去辦好的事情,其中有一件是推動軍港設施儘快完成現代化,這玩意還是我在拉羅謝爾先搞起來的一時間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戰爭有戰爭的忙亂,和平有和平的難處,軍隊的工作無論任何時候都不會閒適。在一個軍種的總參謀長這種職位上,是怎麼也不可能舒服的,首先不加班就是癡心妄想,一瞬間工作量達到戰時水平,有時候還得擱辦公室裡通宵。

在這個職位上才乾了一年多點,就傳來消息,鱗羽去世了。

鱗羽是在視察斯特拉斯堡要塞群時猝然離世的,在公海執行任務的巡洋艦“鱗羽上將號”降旗致哀,我在葬禮當天換上大禮服,在胸前彆了一朵黑色的虞美人,坐上柏洛娜的車趕到了榮軍公墓。是的,鱗羽將葬在這裡。

在葬禮上,我見到了代表所屬國家前來吊唁的崇丘羅慕長風甚至現任西德總理的緣首,國防部長站在人群之前,以沉重的語氣念著悼詞。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鱗羽上將臨危不懼,挽救凡爾登與整個法蘭西於水火之中,在戰後他以極高的熱忱投入到了強軍建設中,以深刻的洞察力發現了裝甲兵在現代戰爭中的重要性,延長原有的防線,拒敵於國境之外,在上一場大戰中,他親臨一線、運籌帷幄,展露了絕無僅有的軍事才能,他慧眼識珠,在他的麾下,梅西耶、曼陀菲爾、特維克,還有許多人,得到他的賞識與提拔,共同締造了一個將星閃耀的時代……”

我聽著情感真摯的悼詞,心裡卻翻不起一點波瀾,我無端覺得他口中的那個鱗羽跟我認識的鱗羽不是同一個人。他口中的這個鱗羽就像廟裡擺的泥金偶像,高高在上,充滿光芒,形象乾癟又扁平。我認識的鱗羽是個活潑的欠登,懂軍事懂曆史,破防了會罵人,喝多了會一頭紮進沙拉碟,被頂嘴會翻白眼懟回去。

“鱗羽回去了。”在葬禮結束人群散去後,柏洛娜低聲對我說。在這個世界的鱗羽消亡了,他回到了我們原來的世界。不知道在這裡經曆了那麼多以後,回到原本的世界裡,他是會覺得太過平淡沒意思,還是簡簡單單好過硝煙戰火。

說起來,被執死刑的真理和仁愛倒是我們中最早回去的。

不過他們回去倒是回去了,我還在這待著呢,我得迅速確定一下鱗羽的死會不會影響我往上走,萬一為這事我剛抓在手裡的人脈全散了,那也太背了。

我和柏洛娜說起了這件事,柏洛娜拍了拍我,道:“你放輕鬆,你這個二戰的資曆在這擺著,沒人敢不重視,主要是你的年紀太輕了不好弄。”

“我懂。”我麵無表情的出了榮軍院往新橋走,打算過塞納河:“誰敢詬病我年紀出身,我就把他製成標本擺在海事博物館。”

“你彆,你冷靜,海事博物館不收這個。”柏洛娜怕我真乾出什麼。

“我知道,我不至於,告他們誹謗不是輕鬆多了?”

我跟她道彆,回海軍部辦公,處理我沒處理完的事情。

現任海軍總司令快要卸任的時候,不出意料,我被納入了候選人名單,我對此沒什麼反應,進了這個名單,還要付出下一步的努力,更要時時刻刻謹言慎行,不能被抓住把柄。

現在對我有主要影響的,應該是現在還在任的海軍總司令,以及戰時海軍的各位前輩,比如曾經擔任拉羅謝爾基地司令的現任艦隊司令。

逐漸的,報紙也開始關注這件事,在上麵刊登了相關報道、評論的報紙不止海軍這幾家,甚至費加羅報都提了一嘴,作者對海軍總司令候選人們的優劣進行評述,有時候甚至會帶上鮮明的立場,點明支持誰反對誰。

柏洛娜問我要不要買幾家報社給我說說好話,被我拒絕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不能留下把柄落人口實,不能把意圖表示的太明顯,越是猴急越是圖窮匕見,就越是容易引起公眾以及前輩的反感,甚至可能不升反降。

我的年紀是最大的軟肋,我今年才四十不到,容易和不理性、情緒失衡等負麵評價掛鉤,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就要表現的處變不驚。我自身所具有的一些優勢中,其中也有一些算是開掛的東西,其中非常逆天的一項就是沒人敢用報紙罵我。

我身上自帶“反潛英雄”和“強軍先鋒”光環,攻擊我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所以我格外榮辱不驚歲月靜好的繼續工作,除了在天時地利人和之下偷偷踩彆人一腳之外,對這事一點心都不上,好像想拿海軍總司令這份工資的不是我一樣。

這樣做最明顯的收效就是,月底的時候我被叫進海軍總司令的辦公室,行過禮以後在沙發上坐下,捧起準備給我的一杯熱茶,然後聽到總司令對我說:“現在我們來探討一個問題,你應該知道的,我希望我們之間的職位交接儘量平穩的進行。”

我們之間?我眨了眨眼睛,旋即意識到了他在說什麼——他決定選擇我做他的繼承人。

“悉聽尊便,總司令閣下。我要感謝您的賞識。”我在張嘴之前用力咬了咬後槽牙以便隱蔽的穩定情緒。果然,我成功了,我從一場沒有硝煙的角逐中勝出了。

他在交代,我在聽,最後告訴我國防部會在近期召開麵向公眾的會議,其中會提及海軍總司令的換屆。

我離開他的辦公室以後,幾乎使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控製住了帶著整個參謀部開香檳的念頭,慶祝可以,但要等到國防部開完會、報紙登消息了以後,現在還是要繼續沉住氣。

天知道我二十來歲的真實年紀,是怎麼忍住的。

終於到了國防部開會的時候,我板著張臉,拿著本子和筆走進了會議室,在環形長桌的外圍有不少記者,現場有點嘈雜,我在海軍總司令身邊坐下,展開本子拔了筆蓋,仿佛隻是像往常一樣過來開個冗長的會。

在會議上,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記著,儘管不少是關於陸空軍的,不過我想,記一記他們在乾什麼,以後當上海軍總司令,掌握了細節好下手搶經費。

“在關於海軍總司令任免的問題上,依照規定免去原在任者的職務。經商討、考察,國防部決定,免去伊莎貝拉·梅西耶海軍上將海軍總參謀長職務,任命伊莎貝拉·梅西耶海軍上將為海軍總司令。任命於1952年7月4日正式生效。”

我從一片掌聲中起立,背後有鎂光燈在閃,所有人都在仰頭看著我。我抬手,指尖微揭帽簷,對前方的國防部長敬了一個軍禮。

第二天,我從家裡動身去海軍部,臨走時從信箱抽出了一卷費加羅報,大略上下掃了幾眼,隻見頭版用加粗的字體寫道:“國防部任命海軍上將伊莎貝拉·梅西耶為海軍總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