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雲瀾的傲慢與自信是寫在臉上的,要是碰見他不得抓著人奚落好幾天,更彆提給他買東西了,他走了天族太子的位置多半就是雲瀾的。這正是天帝想看到的,一做了太子就抽不開身了。
估計雲瀾現在正一批折子,一邊嘴裡不依不饒抱怨這抱怨那。
想到這裡,江清不由噗的一聲笑出來。
“你在笑什麼”?鬱嶺問。
江清又叼了一口包子吃的鼓鼓的,下意識道:“想起一個以前認識的人”。
他認識的人屈指可數,除了秦秋辭謝月白他們,就隻剩下上清門門主和烏玄蕭。於是鬱嶺便問:“是你的朋友”?
江清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嗯……也不是朋友,他很討厭我,我們以前還打了一架。那是我們唯一一次打架,打的可凶了,最後誰都沒贏”。
說完江清還樂嗬嗬笑了笑,像是在慶幸當初的兩敗俱傷,幸災樂禍自己把雲瀾這隻驕傲的孔雀打的像落湯雞一樣狼狽。雖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像被豬拱了的小殘花。
鬱嶺手指緊緊躥著手中的劍,躥的指尖發白。
然後江清又想了一會兒,“不,準確來說其實是他贏了,我輸了。其實贏不贏不在結果,而在旁人的看法”。
比如就算那一架他完勝,毫發無傷,而雲瀾傷勢慘重的情況下。天帝依然判定是他的錯,那麼他就是輸了,從外到內的輸。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輸贏,過程隻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更加認清現實。
鬱嶺手中的劍發出陣陣悲鳴般的顫抖,他握著劍,用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問江清:
“輸了,你恨他嗎”
對於“恨”這個詞,江清是不太熟悉的,他自天地開辟以來,就很少真的恨過什麼人或者什麼事,於是他又想了許久,才道:
“打架後那段時間,我是極討厭他的,覺得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我不想見的人。我拚了命追求的東西,他卻不稀罕,但就算是不稀罕也有人捧到他麵前。我隻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明明不想要卻還非要和我爭,所以他應該也是很討厭我的”。
提到以前發生的事情,江清已經能麵色平淡的講出來,平淡的就像是彆人身上發生的事情一樣。
可他越是平淡,越是對過去釋懷,鬱嶺就越像是被刀割一樣。他看到對麵心心念念的人以陌生的口吻述說他們之前發生的事。
鬱嶺呼之欲出的千言萬語哽在後頭,他很想現在抱住麵前的人,告訴他自己從來都不舍得討厭他,當時的雲瀾太混賬,才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次又一次受傷。
隻要是他想到的,無論多艱難也會送到他麵前,他喜歡的東西會一直為他留著。
江清說:“現在想想,我當時追求的位置其實也不是那麼想要了,畢竟那不是真的屬於我,不屬於自己的就不要強求了”。
天族太子的位置,是鬱嶺自認為留下江清的唯一的底牌。
現在聽到他說,不是那麼想要了。
鬱嶺不知道怎麼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心裡從未有過的慌亂和無措,像失去糖果的小孩子,呆呆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說他不想要了,那自己該拿什麼才能留住他。鬱嶺整個人都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看不到一點希望,如墜寒潭的冷和害怕將他包圍,讓他止不住的發抖,周圍的一切聲音變得模糊。
可是,自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除了能給他的太子的位置,和那些不好的回憶。
鬱嶺想,為什麼當初在他受傷偷偷哭的時候不是把人抱著好好哄,而是一次一次的在他傷口上踩踏。
真不是個東西!
甚至不敢在他麵前承認身份,他不敢想,如果江清發現鬱嶺就是雲瀾,會露出什麼樣的神情。最壞的結果,就是厭惡的遠離他,如果這樣他隻能躲在暗處,在江清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看著他。
大概是周圍的人都散去,繁雜的聲音漸漸消失,江清心滿意足吃完鬱嶺給他買的包子後,才發現身邊的人臉色如紙一樣白。
他關切的貼近鬱嶺,用手背測量鬱嶺額頭的溫度,“司夜仙君你不舒服嗎,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如果是這樣我們先回去,你休息休息”。
鬱嶺猝然抓住他的手腕,良久,緩和了呼吸。嘴角翹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無妨,剛才是舊疾複發,一直都這樣,現在已經好了。你還想去哪裡,我陪你去”。
大約是真實的貼近江清的溫度,才能讓鬱嶺有一點點踏實的感覺。
江清看著自己被握緊的手腕,暫時沒有掙開,如果鬱嶺真不舒服,他還可以扶人一把。
明月當空,西境的夜晚是非常明亮的,這裡很多都是來往的商人,又沒有宵禁。到了現在正是熱鬨的時候,遠遠看去千家燈火通明,鋪子擠著的人也隻多不少。
在混亂的人群中,鬱嶺一直緊緊隔著衣袖握著江清的手腕,是克製也是親近,再流動的人也沒能把他們衝散。
江清在身後說:“其實沒告訴你,你和我那個認識的人就長的有幾分像”。
鬱嶺握著手腕的手不經意一抖,他假裝沒有聽見,在極度的不安中護住江清不被彆人撞到。
“一開始我以為你就是他,現在有時候也會這麼認為。不過你們兩個性格差的太大了,一個天一個地,其實也很容易把你和他分開”。
聽到這裡,他懸著的心落下很多。
“其實從那之後,我一點都不討厭他,隻是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怎麼樣”。
洪流般湧動的人群中,忽然噴出一道衝天的火焰,看雜耍的人捧場的捧場,扔錢的扔錢。
喧囂聲此起彼伏,江清最後一句話淹沒在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