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荷花 驕陽,樹綠濃濃,蟬……(2 / 2)

不動山 斟月宴春山 8091 字 11個月前

九思帶著月知行來到她說的那個攤子,坐下後點了兩碗餛飩。

皮薄餡大,口齒留香,果然如她所說的不錯。

等月知行吃完後,九思便趁機說起了正事。

“你昨天是不是生氣了?”

月知行心道來了,嘴上卻慢悠悠地說:“為什麼這麼問?”

“昨天回家後,溫酒和門房都跟我說,你好像不高興,你怎麼了?”

昨天聽完門房的一番話後,九思抱著月知行送的那捧荷花回了自己的院子。

荷香清淺,九思忽而想到,月知行來給自己送花,自己連話都沒同他說清楚,就要跟沈與之走,猜測他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生氣。

兩個人坐的位置相鄰,隻看這張桌子的話,離得不遠;也是此刻,他們的心境和想法離得並不近。

月知行望著這個眼神清亮一臉認真的人,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思,以及那幾分吃味兒;她是認真地在問自己是不是生氣,又為了什麼生氣。

他黯然幾瞬,壓下心裡的那點失落,隻說:“下次,你不要再因為沈與之,把我丟下了。”

“我……也是你的朋友,不是嗎?”

九思聽完倒是鬆了口氣,笑道:“我還以為什麼呢?我當時理解錯了他那手勢的意思,以為他有急事找我,讓我馬上過去;對不起啊,我下次記住。”

“但願。”

他又不是不知道這兩個人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肯定非比尋常。不過,好在他看得明白,沈與之現在對九思是朋友之誼,兄妹之情;而九思這個榆木腦袋,根本就沒開竅。

九思不知道,隻這麼一會兒,月知行的心裡想了這許多東西,還以為他不相信自己剛才的話,又強調了一遍,“我說真的,我記住你的話了。”

“好,我相信你了。”他說。

九思想起一事,“你送我的荷花很漂亮,謝謝。”

月知行笑了笑,起身道:“走吧,我先送你到酒館,我再回永康堂。”

“我認得路。”

“我知道。”他這樣說。

因為是中午,街上來往的人很少,兩個人走得並不快。

“哎,人在這兒!”

這道聲音在午後人少的街道響起,十分突兀。

“原來在這兒,讓我們好找!”

二人聞聲回頭,隻見一個大漢指著他們喊了這麼一句後,四周很快就聚集了四五個人,像是衝著他們兩個來的。

月知行看他們人多,又氣勢洶洶,心道這該不會是哪個病人的家裡人吧?

自己問診是慎之又慎,並沒有出過什麼差錯。可夏師叔也曾說過,有時候分明治好了病,結果過段時間,另一種病發作了,病人或是病人的家裡人不依不饒,非說是當時沒治好,還引發出其他的病來。諸如此類的事,在醫館偶有發生。

他心念幾轉,如果對方動手,自己帶著九思能否全身而退。

九思扯了扯他,急道:“月知行,你想什麼呢?”

“動手嗎?”他問。

“他們人多,我們跑吧。”

月知行不再多想,當即拉起九思就跑。

剛才的那個大漢見狀,急忙又喊:“哎,彆跑啊!”

他們往前跑,後麵那幾個人也在鍥而不舍地追,嘴裡還大聲地喊著讓他們彆跑。

……

一輛馬車從岔路駛來。

車夫沒想到大中午的,路上會突然衝出來這麼多人,一時勒不停受了驚的馬,慌亂之下,反倒擋住了後麵幾個人的追路。

九思拉停月知行,指著旁邊的小巷子,“這兒!”

月知行會意往後看了一眼,拉著九思,鑽進了她說的小巷子。

兩個人進小巷子後又往裡走了一會兒,九思方才擺手,表示自己跑不動了,扶著牆得以喘息。

“月知行,你最近乾什麼了,居然有這麼多人追你。”

月知行一聽這話,是在質疑自己的品行,“山二姑娘,你好沒良心,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他們捉住了。”

“是啊,你要不拉著我跑,他們根本不會把我當成你的同夥。”

九思若有所思地盯著月知行,好一會兒,才問:“你不會是得罪誰了吧,或者不小心乾了什麼不太好的事。”

月知行聽出了她的委婉,一時不確定是不是哪個病人的家裡人,搖頭道:“我可沒乾什麼傷天害理,有違例律的事,誰知道他們追我乾嘛。”

九思跑累了,不欲再與他爭論,“我先回酒館了,和你呆在一起太危險了。”

“我送你回去吧。”月知行想起剛才那些人,不放心她一個人走,怕她再遇上。

“千萬彆,我真沒力氣跑了。”九思連連擺手,果斷拒絕。

“行吧,你注意點,可能那些人是追你的,也說不定。”月知行不甘示弱地嚇唬她。

九思擺出一副為他著想的模樣,“那你就更不能和我在一起了,免得我連累你。”

“我怕你連累?”月知行滿不在乎地笑了下,說:“是我自願的,走吧。”

九思剛才隻是和他開玩笑罷了,想起他還要回永康堂坐診,再次拒絕了。

月知行隻好作罷,見她站在原地打量四周,像是在辨彆方向。

於是,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好後,抬手指著一個方向,說:“記好,你從這兒出了巷子,往右沿著這條街一直走,走到一家李記打鐵鋪就停下,再走它旁邊的那條小道,到底就是主街;然後你看靖水樓在哪兒,反正就往靖水樓的那個方向走,到了靖水樓的樓下,你就能找到回半閒酒館的路了。”

他怕九思按原路返回,會遇上剛才的那些大漢,所以給她計劃了另一條路。

“記清了嗎?要不要我再說一遍?或者……”

“我記住了。”九思點頭,“你快回永康堂吧。”

月知行等她離開後,思忖了片刻,還是決定先回月府。

他打算給父親提個醒,免得哪天真有病人的家裡人鬨上門來,月府的人會被這陣仗嚇到。

甫一進家門,月知行就直接找到了月父麵前。

月父抬頭見月知行疾步進來,冷哼一聲道:“你小子還知道回來啊?”

“父親,你這幾天最好小心一點。”

月父一聽這話,立馬來了氣,“你是在警告我?”

“不是。”

月知行坐下後,神色凝重地解釋道:“我剛才吃完飯後在街上碰到了幾個人,他們二話不說就開始追我。我猜想可能是我接手過的病人的家裡人,而且他們要想打聽到我住在哪兒,很容易的;所以我才特意提醒父親你一句,最近多注意點。”

“……那是我派的人。”

月知行愕然,“你派的人?”那便是府上的人了,自己家的怎麼可能不認識?

月父點頭 ,開口解了他的疑惑,“府上新招進來的,你成天在永康堂,自然還沒怎麼見過。”

“父親,你早說嘛,害得我跑了好幾條街。”月知行徹底放鬆下來,後靠在椅背上。

“我早說了,你會乖乖回來受罰?”月父眼中全然是不信之色。

“受罰?”月知行疑惑。

月父揭開桌上的盒子,露出了裡麵的一堆陶瓷碎片。

“你小子前幾天摔了我的八仙圖酒杯,還把碎片埋在了後院的外麵,有沒有這回事?”

月父說起這八仙圖酒杯,就是好一頓心疼,這可是他收集了好一陣子,才把八個全部集齊的好東西;結果啪的一聲響,就什麼都沒了。

要不是今天,小白剛好在那兒刨土玩,把這些碎片翻了出來,他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

月知行麵上閃過一絲被拆穿後的尷尬,趕緊坐直了身子,撇清關係道:“父親,我真不是故意的。誰讓你把它放在桌上的,我還以為是什麼普通杯子呢,就順手打開看了一眼;是你這盒子不好,害我沒拿住,就掉地上了。”

月父驀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普通杯子?你小子要真以為是普通杯子,會偷偷埋起來怕被我發現?”

“杯子不放在桌上,放在哪兒?凳子上還是地上?”

“你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耍賴怪盒子不好,你害不害臊?”

月知行瞥了眼盒子裡的一堆沾有泥土的碎瓷片,正色道:“我之所以把它埋起來,一是為了父親你的心情著想,二是怕你碰到這些碎瓷片受傷。”

月父氣笑了,“敢情這還是你的一片孝心了?”

月知行毫無自覺地點了頭。

“你知道為了買它,花了我多少銀子嗎?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月父是越想越氣,孩子大了不好動手,又扣不了他的零用銀子。

他想了半天,隻能道:“你,現在就給我回屋反省去!罰抄五十頁書,明天給我。”

“我這馬上還去永康堂問診呢,夏師叔他們忙不過來的。”月知行立馬找個借口要遁走。

月父冷哼一聲,像是料到了他會這麼說。“你放心,我和你夏師叔說過了。他讓我注意點分寸,起碼讓你明天能自己走著去永康堂坐診。”

“……”月知行心道失算,越發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回來這一趟。

“五十頁?父親,我怕是手斷了都抄不完的。”他試圖討價還價,商量道:“父親,要不二十五頁吧?”

“手斷了?那就六十頁吧。”月父不為所動,繼續加量。

“六十頁!父親你開玩笑吧?”月知行聽到月父不減反增,賭氣道:“你乾嘛不直接讓我抄一百頁算了。”

“你自己說的,去吧。”月父招手讓南星上前來,吩咐說:“帶你家公子回房去,不抄完一百頁書,不許放他出來。”

“父親,我錯了,就五十頁。”月知行端正態度,試圖改變月父的想法。

月父轉看南星,故意問他說:“一百頁過了,是多少頁來著?”

月知行趕緊妥協了,“父親,我現在就回房,去抄一百頁。”

他起身,心道早知道就不回來這一趟了,平白無故多了一百頁的書抄。

月父總算為自己的八仙圖酒杯討回了一點公道,心裡好受了些。

他昨天還說要把酒杯帶去府衙給同僚欣賞,結果現在好了,精致好看的八個酒杯變成了一堆帶著泥土的碎瓷片。

月父瞬間又覺得抄一百頁書,實在是便宜了月知行,該把他埋在院裡的酒偷偷挖來喝了,才能疏解自己心裡的鬱悶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