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您幫我瞧瞧。”
月知行對麵坐下一個大娘,九思之前看過他問診,立馬把脈枕移了過來,說:“大娘,先把您的手放上來把脈。”
她將月知行放在桌角的絲帕展開,蓋在了大娘的手腕上。
大娘聽了九思的話照做,又好奇大夫怎麼不開口,是她在說,於是問:“姑娘,你是?”
九思略一思索,說了一個自己覺得最為恰當的身份。
“月大夫的副手。”
大娘半信半疑地看向月知行。
月知行點頭,算是默認,而後伸手替大娘把脈。
溫酒見狀,忙把九思拉到一旁,小聲道:“姑娘,你不是來問知行公子昨晚的事嗎?怎麼還做起打下手的活兒來了。”
“可你看,月知行這會兒像是願意說的樣子嗎?”九思轉頭示意她看正在詢問大娘的月知行,又說:“而且他現在不是在忙嗎?我幫他打打下手,萬一他待會兒看在我辛苦一番的份上,就說了呢。”
“姑娘,那我來做吧,你歇著。”
“這樣不好,本就是我的問題,自然該我來做……”
月知行餘光瞥見一旁嘀咕的兩個人,以為九思遞了個脈枕就後悔想走了;於是偏過頭,清咳了聲,等九思聞聲回頭,他才詢問般道:“我的副手?”
九思安撫地拍了拍溫酒的手臂,轉身過去。
月知行這才收回目光,繼續寫藥方。
……
九思在旁,等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後,伸手拿起桌上的藥方抖了兩下,遞給大娘,說:“大娘,您拿著這張藥方去那邊藥櫃撿藥。”
等大娘起身走開後,九思見縫插針地又開了口,“月知行,月大夫,月小神醫,你就和我說說吧,我昨天到底做了些什麼事?”
“我送你回家,你把我的發帶扯下來了;你說,你還會做些什麼事?”
他仍不死心,想讓九思憶起,哪怕一二。
九思聞言,忙拿出發帶遞給他,“還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不接,“先放你那兒。”
九思以為他是沒地方放,又妥善收好。
月知行瞧著她的動作,心情好了些許。
“你昨晚嫌我的心在跳動,說吵到你了。”月知行邊說邊觀察她的反應,企圖看出她聽後,有沒有想起兩個人說的其他話。
九思沒想到自己耳力這麼好,坐在他的旁邊都能聽到心跳聲,還無理取鬨地嫌人吵,“我的錯。”
“月大夫,人醉酒後耳力會比平時靈敏嗎?”
月知行心道果然,她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索性直言道:“不是,你倒我懷裡了。”
九思萬分驚愕,微張著嘴,一時失語。
月知行又診了一個病人,在旁邊的針室替病人針灸後,回到診桌寫了藥方。
九思已經從他剛才的話裡回過神來,拿起藥方遞給病人的妻子,說:“您先去那邊藥櫃上抓藥吧。”
她等人一走,忙低聲問:“我沒撞疼你吧?”
她以為自己是坐著坐著,突然倒向了他。
月知行見她一臉的懊惱,抬手擋了擋上揚的嘴角,又說:“你還要我給你把脈,你非說自己像許悠然的話本裡一樣失憶了。”
“你說喜歡丹楓,我替你折來,你倒是睡著了。”
九思臉上的表情僵住,訕笑一聲說:“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月知行偏頭看她,加重了語氣道:“這也就是昨天晚上才發生的事。”
所以,是她不記得了。
九思忍不住小聲嘀咕:“人喝醉了,說的話怎麼能當真呢?”
月知行不由得佩服自己的耳力,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是啊,她喝醉了,說的話怎麼能當真;何況,她根本就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話。
是自己當了真,滿懷心緒;是自己記得昨晚所有的事,所有說過的、聽到的話。
良久,他說:“你才醉了酒,還是先回家休息吧,我讓溫酒煮給你的醒酒湯,記得再喝一些。”
他見九思麵色糾結,挫敗地暗歎了口氣,又說:“你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你隻是喝了幾口酒,有些醉而已;我們在明閣坐了一會兒,你睡著了,我就送你回去了。”
“九思,以後彆在外麵,或者非全然信任的人麵前喝酒了。”
奇怪的人其實不是她,記得所有事情的也不是她。
心有所圖的人是他,以為水中月唾手可得,一夜之間,又遠在天邊。
“真的?”九思不信。
“真的。”
九思盯著他看了片刻,不像是說假。“那我真信了?”
月知行勉強地笑了下,“九思,回去吧。”
他的秘密,暫時不用說了。
——
九思回到山府,先去了衛宛央的院子,沈母也在,正和她說話。
今天一早,山懷略一是給在蜀中的衛家父母去了信,二是派人去沈府告知兩位長輩 ,衛宛央懷孕這件喜事。
沈父要去善學齋授課,沈與之要去府衙應卯,原本說定等到傍晚,一家人再一起過來看望。
可沈母高興之餘又不放心,吃過早飯自己就過來了,細細地囑咐了衛宛央,和她身邊的人好些事情。
“……所以宛央你啊,從現在開始,就不要操心其他事了,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衛宛央一一應下,這些事她沒經曆過,衛母遠在蜀中,她也是昨天聽李媽媽說了,才知道一些。
“九思,喝醉的感覺如何?”衛宛央揶揄笑道。
九思又被問起,隻得尷尬一笑。
“我今早聽丫環說,昨晚是知行送你回來的,你喝醉了酒,還睡著了。”
她當時聽丫環說罷,心不免提了一瞬,一個小姑娘在外喝醉委實不妥,竟也沒帶個人跟著,但好在有月知行在,將人送了回來。
“我昨天聽到嫂嫂你有孕了,一時高興就想出門走走,正好碰上月知行在喝酒,我就喝了幾口,然後……”
她實在說不下去了,一想到月知行說她做的那些事,九思就想搖醒當時的自己。
衛宛央和沈母都很驚訝,“幾口就醉了?”
九思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記得好像是四口。”
沈母道:“九思的酒量這樣淺,以後可不能一個人在外麵喝酒,太危險了。”
九思點頭記下。
二人告誡了九思幾句,便揭過了此事。
喝酒會醉是很正常的事,隻要得當適宜,便是放鬆快樂的事,無需談虎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