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安息 拉普拉多魯x阿亞納米……(2 / 2)

帝國命運手劄 丘比德 5311 字 11個月前

而兩人對視僅在一瞬間。

“沒有人告訴過你嗎?你和我,很像。”

昏沉的陽光經過時間的拉扯,在地磚上傾斜出的鈍角越來越小。那個銀發的男人踩著陰影走近,腳步聲一度蓋過了來自塔樓的鐘聲。這裡再也沒有第三個人,他的目標很明確,拉普拉多魯頓時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咽下一口空氣,眼神卻比身體更快地反應過來,提前暴露警惕的內心。

在此過程中,對方很容易便能通過鏡麵反射,捕捉到拉普拉多魯的表情變化,拉普拉多魯也能很輕鬆地通過鏡子,發現對方身姿中那股故意偽裝成漫不經心的傲慢與挑釁。

而在那之後,經過漫長的幾秒鐘對峙,等男人真實地站定於他的身後,那抹細長的的身影就變成了夜幕,送走了稀薄的陽光,拉普拉多魯便像是一隻跌入漁網的魚,自然而然地被捕獲囊中,即便自己再怎麼不情願,也終究錯過了反擊的時機。

兩張有幾分相似的麵孔幾乎重疊在一處。

清冷的香水氣息隨之撲鼻而來。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年輕的主教猛然意識到,明明兩人行為處事風格完全相反,但對方為何會得出彼此相像的結論——那絕不僅僅是外觀上的相似,更是內心上某種固執偏向的契合。

這下他也就明白,為什麼先前的工作人員見到自己便避之如蛇蠍了。

終究還是有些相似的。

然而對於敵人來說,相似還是很有好處的。

拉普拉多魯獨自進入帝國皇宮,道路兩側的天使雕塑手持利刃,駐足於立柱的頂端,審判的視線便成為無形的標槍,筆直地戳向每一名覲見者的胸膛。

此時此刻,鮮紅的地毯貫穿整條走道,寂靜的空氣如同蓋在墳墓上的新土,彌漫著淡淡的腥味。比起從前皇宮中的繁華,現今的宮殿看上去依舊恢弘大氣,但是真到置身其中的時候,才發覺四周明明沒有挪動任何一件裝飾,卻顯得格外冷清,就連侍奉貴族的侍從都看不到蹤影。

孤獨的氛圍在重重疊疊的影子之間徘徊且歎息。

而他就坐在覲見廳的王座上,沒有頭戴王冠,就這麼平靜地注視著淡紫色頭發的主教一步步地走到大廳中央,就像是在欣賞一朵被人遺忘的大波斯菊,並暗自好奇花瓣下那根纖細的莖何時被強風折斷。

說實話,拉普拉多魯很反感這樣審視的目光,總感覺自己完全被看透了一般,赤裸裸地站在世人麵前,然後被刮下一層又一層的血肉,直到骨架晃晃悠悠地懸掛在顱骨之下,發出嘎吱嘎吱的破碎聲響。如果可能,他並不願意接近銀發男人,不想體會那種連自己影子都守護不住的無力感。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從外表到內心,天生就是登上群山之巔的帝王。

於是等到拉普拉多魯收起自己的步伐,停在高台之下的時候,兩人的視線終於毫無保留地對撞到一起,相互窺探彼此的秘密。

“你是來孤注一擲的。”

冰冷的風穿過殿堂,繞過王座衝撞上黃金裝飾,一時間仿佛利刃的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聲。

這種聲音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呼喚,令人不寒而栗。但這並不可怕,因為拉普拉多魯凝視著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有那麼一瞬間,感覺自己好像透過那片不起絲毫波瀾的海洋,看到了沉沒的鯨骨,看到了廢棄的神廟,看到了具象化的虛無以及世界的終極。

隻見男人傲慢揚起嘴角,坐在由鮮血鑄造的穹頂下方,露出了嘲諷的微笑。但他依然仰起頭,固執地用嚴肅的表情回敬對方,未曾退卻半步。

主教白袍下的雙手卻攥成一拳,因為無法平複心情而止不住地顫抖。

畢竟對方說的沒錯,拉普拉多魯必須承認自己現在的行為便是孤注一擲的魯莽。然而有些花一生隻盛開一次,一次就能成為永恒,撕心裂肺的咆哮或者歇斯底裡的質問不是他的風格,拉普拉多魯不禁緩慢地呼出一口濁氣,隨後就抬起腳跟,迎著那道犀利的視線,踏進男人有意敞開的近身領域。

此刻,沒有一個侍衛的覲見廳裡,現任的皇帝陛下看上去毫無防備,全身上下充滿了破綻。長靴踩在地磚上的聲音猶如教堂的洪鐘,隨著距離的縮短,經曆過兵變的主教愈發清晰地聞到那抹無法掩蓋的血腥味,感受到死亡本身所帶來的生命震撼。

與此同時,象征著不入世俗的麵紗被風吹倒,淡紫色的發絲緊接著拂過眉尾,流動在堅定的眼神之上。拉普拉多魯繃緊了身體,在邁上台階的時候說出了他的第一句話。

“不,我是來給您最後一次機會的。”

被壓低音量的話語失去了往日的溫柔,男人玩味的表情隨即一滯,居高臨下的態度便立馬凝聚成強大的氣場,壓在主教的肩頭,試圖讓他跪下來,收回自己剛剛說出的狂言謬論。

拉普拉多魯望向對方的眼神頓時變得悲憫起來——他不僅是在悲憫世界,更是在悲憫兩人終會走向同樣的結局。

說實話,謝迪魯戰爭以後,千年的歲月消磨掉人類對於死神留下的傷疤的恐懼,逐漸建立起屬於人類自己的國家。即便其中存在著諸多的不完美,可拉普拉多魯仍然不願意以旁觀者的身份,眼睜睜看著它再次淪為神明布下的棋局中無關緊要的犧牲品。

因為庭院裡的花很漂亮,它們未來還會繞著長廊的立柱,向著更高的天空,開出更加飽滿且豔麗的色彩。

所以園丁要留心那些霸占養分的荊棘雜草,務必在它們成勢之前,將它們統統剪掉。

這沒什麼難的。拿起園藝剪就好。

如果死神想要欣賞與自己長相相似的天使拿起武器,沾上殺戮的罪惡,雙手鮮血地墮落泥潭,那麼他已經做到了。

於是通往天空的階梯上,平時飄逸靈動的外袍變得臃腫不堪。拉普拉多魯盯著自己麵前那張麵無表情的完美麵容 ,趁著對方不為所動的那個瞬間,登上最後一道台階。

隨後他便扯下身上潔白無垢的主教袍,遮擋男人的視線,另一隻手則握起早就準備好的小刀,以此生最大的力氣穿透半空中飛舞的白色布料,穩穩地刺了出去。

鮮紅的顏色頃刻間被潑灑了出來。

賜予你永恒的安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