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在搖搖欲墜的建築物中,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如同照鏡子般,兩名相同樣貌的銀發男人左右對峙著,隻有眉間的神態不一。
沒有人開口,在無聲的爭奪中,率先出聲就意味著將自身的弱勢暴露出來,從而在這場對決中落入下風。
然而一道聲音倏地打破這一默契場麵。
“琴酒,你還在磨蹭什麼?!還不快點乾掉他救我出來!”BOSS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他的嗓音因為恐懼而變得乾澀尖銳,常年躲在接觸不到危險的黑暗中,身處高位的烏鴉早已腐朽得不成樣子。
黑澤陣懷疑這位BOSS將自己的腦子也一同摒棄了,自己攥著的刀能在下一秒就乾脆利落結束其性命,除非琴酒會不顧組織BOSS的安危強行動手。
但雙方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有這麼一個人質在手裡,琴酒完全落了下風,此時他雖顯鎮定,麵上神情卻陰沉不已。
良久,他冷笑一聲。
“以挾持人質為手段達到目的,原來你就是這樣做公安的,不過也不奇怪,你畢竟是我的同位體。”琴酒臉上浮現譏諷的笑,“黑色和黑色混一起隻能是黑色。”
黑澤陣的嘴角微微下撇,他當然能聽出對方是故意的,可自己沒法忽視,因為琴酒恰恰戳中了內心深處最在意的那個點。
他當然也知道,自己與警校組幾人本質上的不同。
在街上遇到歹徒作案時,後輩們不假思索挺身而出的身影,與自己冷漠以待的態度;在臥底組織執行任務時,後輩們的隱忍憤怒,與自己內心想要見到更多溫熱鮮血的蠢蠢欲動。
似乎都在昭示著他們之間的異樣。
黑澤陣也不禁唾棄自己,這哪裡像個公安,反倒像是無惡不作的殺手更適合自己。
他為自身這樣的本性感到惡心,但被自己的同位體無情戳破醜陋內心這件事卻更讓他感覺惡心。
黑澤陣的臉冷到仿佛能掉冰碴,他一字一頓:“我要惡心吐了。”
“嗬。”
琴酒冷笑一聲,他又何嘗不是。光是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就要到了反胃的程度。
另一個自己居然是公安什麼的,簡直就是可笑,難道對方以為換個職業就能掩飾他們嗜血的本能了嗎?
如果要評選出自己最討厭的人,恐怕兩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對方。
不知事情是如何發展成這樣的,本來被挾持做人質的BOSS被綁起來無情拋棄在一邊,即使他再如何掙紮叫喚,無論琴酒還是黑澤陣,都沒有再分給他一絲一毫的眼神。
他們將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了一件事上,那就是——如何殺死對方!
就如同是兩隻在草原馳騁的野獸,見麵分外眼紅,不死不罷休。
短兵相交,火花伴隨著刺耳聲響起,黑澤陣湊近了才看清琴酒墨綠色的瞳孔,底下隱藏著深深的殺意。
他看不到自己的神情,但估計不會和對方差太多。
似乎是同位體的緣故,兩人不僅實力相當,就連左利手、握刀習慣、反應速度等等都大差不差。
打了半天,
“嘁。”
分神間,黑澤陣一個不注意,讓對方成功在自己臉上劃出一道口子。
見一擊成功,琴酒愈發嘲諷:“果然是廢物。”
真的是討厭,黑澤陣想著,現在他們二人手中都沒有熱武器,隻能靠著短刀謀取勝利。
但是時間越拖下去越對琴酒不利,不出意外公安應該已經將外麵包圍,即使對方成功走出這裡,也逃不出法律的製裁。
想到這裡,黑澤陣也不覺得對方的嘲諷有什麼攻擊性了,反正也不過是一個敗犬罷了。
“跟錯了主人還洋洋自得什麼,真是可笑。”
忽略現在緊張的氛圍,以及剛打鬥過的混亂場麵的話,這段對話倒是真有幾分小學生吵架的意思了。
他能想到的,肯定對方也能想到,頓時雙方都歇了繼續嘲諷的心思。
在靜謐的對峙中,琴酒驀地動了。
銀色長發在空中劃過鋒利的弧度,即使黑色的帽簷也遮擋不住洶湧而來的危機感。
二人再次纏鬥起來,戰況激烈到他們手中的武器逐漸堅持不住,接近報廢。
於是黑澤陣乾脆丟掉短刀,欺身赤手空拳上陣,拳拳向對麵人的弱點打去。
你來我往間,不知不覺兩人都負傷許多,尤其是臉上狀況更是嚴重,屬於重點下手部位。
黑澤陣站定,突然吐出一口血沫來,死死地盯著對麵同樣不好過的琴酒,他自己下的拳頭力道也沒收著。
“吵死了。”耳邊還回蕩著BOSS拚命呼救亦或者是威脅的聲音,黑澤陣眉頭微皺,思考著要不要讓他直接“意外遇害”好了。
卻沒想到被琴酒抓住了機會,直接一個翻身將他壓倒在地,不知從何處又掏出一把小刀抵在了黑澤陣的頸間。
“就算殺了我,你也逃不出這個地方,外麵都是公安的人。”黑澤陣冷靜分析道,仿若沒有半分求生欲望。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的命沒有絲毫價值,即使死在這裡,也沒人會真的為他傷心,況且自己並不在乎這些。
琴酒冷笑:“你和我都一樣,這條命都沒有價值,所以也不用在意外麵那些人了。”
黑澤陣驀地瞪大眼眸,聽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琴酒這是要和自己同歸於儘。
“那組織的BOSS……”
黑澤陣不甚理解,好像卻也能理解一些。迄今為止琴酒做的一切看上去都是為了組織BOSS,可就在最關鍵的時刻,看來無比忠誠的惡犬卻先一步拋棄了主人。
話說回來,琴酒這個人真的會對某個人獻上純粹的忠心嗎?
起碼黑澤陣是不會的。
這輩子他隻會忠誠於自己一個人,真的為某人獻上真心什麼的,對於他們之類的人來說根本不可能。
所以琴酒隻是單純在為自己找一個合適的庇護之所?
腦海裡的思考不影響動作,黑澤陣咬牙,想要掙紮,但被反剪住的雙手無處使勁。
他努力了半天,直到脖子上緩慢出現一條血線,原本反抗的力度也開始減小,就在琴酒以為他快要使儘力氣時,突然感到一陣大力襲來——
霎時間,情形反轉,這次是黑澤陣將臉色難看的琴酒壓在了身下。
在收繳了敵人的武器後,黑澤陣不緊不慢,尖銳的刀刃直直逼迫時刻跳動的大動脈,將地位完全調轉。
“非常抱歉,可是我不打算與你同歸於儘。”
黑澤陣挑起眉,調戲著難得陷入劣勢的黑衣組織老大哥。
不同於黑澤陣的短發,琴酒由於打鬥而稍顯淩亂的長發披散在地麵,無意間顯露出幾分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