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不需要冰敷一下?”
之後的這些日子裡,她並沒有跟任何人撕破臉——包括那個男生——相待一切如常。
但也是自那天之後,她再次擁有了那個熟悉的外號——“槐姐”。
“槐姐……”鳳生槐撫摸著左手腕上的珠串低喃著,似嘲諷似悲傷地笑了一下。
不過並沒有讓心底的負麵情緒影響自己過多,她很快就收斂心神繼續前進,在七點時完成了自己的“前菜進食”。
之後便徑直去了食堂的二樓。
“阿姨我要一份荷葉蒸糯米雞!再加一份皮蛋瘦肉粥。”
“小姑娘又來吃這個了啊,都連著三天啦。”
“師傅們手藝好啊。”鳳生槐看著小窗口裡敞開口的蒸籠,笑得露出了八顆牙齒。
這個美食可是食堂裡的搶手貨,能吃一次是一次!
鳳生槐樂滋滋地拎著早餐回了宿舍,坐到了書桌前。
她將書本癱在左邊,米粥放在右邊。
一隻手拿著荷葉蒸糯米雞大快朵頤,一隻手在翻書頁與舀米粥之間來回切換。
等一頓熱乎乎的早餐下肚——吃飽喝足後,鳳生槐這才終於重新衝了澡,換上了清涼的衣服。
並再次投入到了複習之中。
夏日綿長,窗外蟬鳴陣陣。
日頭漸盛又漸弱,最終沉落西方。
高矮不一的棟宇中,顏色各樣的燈光開始越來越有存在感,直至變成了漆黑的夜色中,唯一盛大的光源……
晚上9點半。
鳳生槐抻抻胳膊踢踢腿,準備暫時從書本中抽離出來。
她倒了一杯開水放在桌邊,等它自然放涼。又從手機裡調出輕快的純音樂歌單後,坐回到了椅子上,看著頭頂的風扇發呆。
他們所在的遊園2棟,是樓齡比較老的宿舍樓之一,規格都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間,沒有安裝空調。
每個宿舍隻配備2台搖頭吊頂風扇——看起來還都是使用年歲挺久了的那種——分彆吹拂兩名學生。
此刻那布滿了歲月痕跡的風扇,正嗡嗡地響著,時不時還發出幾聲嘶啞的摩擦聲。
那機械的脖頸老態龍鐘地努力轉動著,卻隻能夠吹出一陣陣差強人意的氣流。
鳳生槐仰著頭看它,心裡暗暗決定:
等開學回來,一定要再買個大風力的風扇!
一陣炸裂的吉他聲突地響起。鳳生槐摸過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
“喂淇珞,怎麼了?”
“生槐,圖書館閉館啦,我們在往回走。我們準備買點宵夜,你要不要吃啊?——小吃街這裡還有很多營業的攤子呢。”
聽得出電話那頭開了免提,背景音挺熱鬨。
“還真是考試周就會延長時間啊……關東煮還開著嗎?”
“關東煮啊……開著開著,”何淇珞小跑到了目的點,稍微提高了點聲音問,“生槐你要哪種?脆骨棒?年糕福袋?白蘿卜?”
今天怎麼把“老三樣”給攤開了問?
鳳生槐心裡感到有些奇怪,但沒有特彆在意。
“嗯。福袋我要,兩,串。”
她單腿盤在椅子上,另一隻腳晃悠著,撒嬌搞怪一樣對著電話另一頭說。
三個舍友不知道為什麼竊竊地笑了起來。
“又是這三樣,生槐你吃不膩嗎?”
荊豆杍拔高了自己甜甜的嗓門湊近手機喊。
“好吃嘛!你管我!”鳳生槐也提高了嗓門喊了一句。
電話兩頭的四個人都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何淇珞沒有要掛電話的意思,鳳生槐便一直聽著。
“您好,脆骨棒和白蘿卜各拿一串,年糕福袋來兩串——生槐你就要這些嗎?還有沒有要添的?”
“沒啦沒啦。”
“好噠——你來吧。”何淇珞突然不知道跟誰說了一句話。
“您好,魚籽蛋,年糕福袋各兩串。”
鳳生槐晃悠的腳丫停住了。
那是然果的聲音。
他什麼時候出現在旁邊的?!
鳳生槐莫名有些擔心幾個舍友會鬨什麼幺蛾子。
不過還好,然果的聲音再沒有響起。
但取而代之的,是片刻過後幾個舍友遲來的,突然低聲尖叫的聲音。
“生槐,你有沒有聽出來是誰!”
“是然果哦!怕你手疼送你冰可樂的然果同學!”
“你們兩個很心有靈犀哦,都準備吃關東煮!”
“剛才他特意禮讓的,要不然你就要晚吃到兩分鐘關東煮了! ”
……
好吧,現在她可以確定好友今天問話有些奇怪的原因了。
鳳生槐把手機拿遠了些,胡亂搓揉了兩下耳朵。
“聽見了聽見了!耳膜要破啦!”她斜舉著手機喊道,“你們快回來吧,還要複習呢,拜拜。”
迅速掛斷電話,鳳生槐如釋重負地癱在了椅子上。
她拿過水杯小口地喝起裡麵的溫水來,腦子裡不由得想起了跟然果第一次產生交集的那個清晨。
她已經忘了具體是哪天了,隻記得第一學期大概將將過半。
她當時正繞著後街跑完一圈準備返程,結果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然果——那個班裡很紮眼的寡言寸頭帥哥。
男生裡,她第一個記住的就是他。
畢竟將近一米九的高壯個子在他們班裡是獨一份的。而且,他的眼睛還是漂亮的琥珀色。
他那個時候正手上大包小包的,還拖了一個行李箱。
可能是手指不太夠用,提著的幾個袋子一直在掉與不掉之間反複橫跳。
看起來有些狼狽,還有點好笑。
她其實不是很想管。但迎麵碰上同班同學有困難,她也不能真的無視。
而且然果明顯看到她了。
那雙往日裡沒有什麼情緒的眼睛中,少有的出現了無措與求助的眼神。
像隻可憐的大狗狗。
於是她上前搭了把手,幫著提了兩個袋子。
詢問後才知道,原來是他同宿舍的男生買了電腦以後總是打遊戲到半夜,很影響他休息。商量無果後他便在學校家屬樓租了間房子,正準備趁著清晨人少搬過去住。
大一就敢搬出宿舍住,很有勇氣。
她這麼想著,然後幫他提東西一直到他出租房的門口。
後來的某一天,還被贈送了一個挺好吃的杯裝蛋糕當謝禮。
她當時沒有覺得兩個人還會有什麼交集。
結果搬家事件的隔天清晨,她就再次遇到了換了一身運動裝的然果。
那時,她雖然麵上不顯,心裡卻首先是抗拒的。
如果兩個人都在後街跑步,那就變成跟在操場跑步一樣的狀況了。
她可不想跟人分享這條路線!
但然果隻是跟她簡單問了聲好後便直奔操場去了。
兩個人的晨跑路線並沒有重疊。
她鬆了口氣。
之後的日子裡,他們依然除了晨跑時間之外沒有什麼交集。
晨跑的時候也依然是如果遇到就問個好,然後各奔東西。
於是她發現,然果的性格某種程度上跟她很是相似——都是不怎麼願意跟外界產生交流的人。
隻不過然果是用沉默寡言來明確表達,而她習慣用大大咧咧的性格來蒙蔽世人。
久而久之,她開始習慣了這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相處模式。
兩個人問好時說的話開始多了一些,不過依然是很有默契的點到為止。
在班裡同學看來,也依然隻是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怪人。
直到前不久,然果在她“殺雞儆猴”時,當著班裡同學的麵,遞給了她罐可樂。
“我當時怎麼毫不猶豫就把可樂接過來了呢……”
然果怎麼就那樣直接把可樂遞過來了呢?
鳳生槐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儘,心中對當時自己行為上的不顧慮感到些許後悔。
不多時,樓道裡響起了熟悉的,談笑風生的聲音。
聽到門外“哢啦啦”的鑰匙碰撞聲,鳳生槐抹了把臉起身去開門。
“哦你在啊!”李琮悅嚇了一跳,隨即一臉壞笑開始打趣,“我們還以為你害羞,跑出去躲起來了呢!”
三個人又開始竊竊地笑起來。
鳳生槐翻了白眼,轉身後手止不住撫上額頭。
眼下還是先把這三個舍友搞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