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 無儘黑暗(2 / 2)

落月寄情望君收 弗格森 5310 字 11個月前

低頭細想著,出了房門,廊上正遇著找宋府的管家,寒暄後,蘇煥忽然笑著開口:“李伯,我想問您件事。”

李伯和藹道:“蘇少醫有何事?”

蘇煥想了想問:“大人他平時的脾氣是不是很好?”

李伯笑出聲,答:“蘇少醫可彆說笑話,我偷偷告訴你,老爺疑心重,氣性又格外大,經常摔筷子摔碗的。”

蘇煥心中明白,點頭致謝,這正是他要的答案。

那日傅楚慈附在他耳邊道:“我要你在宋故體內埋毒,要他內心不調,急火攻心時,便是他喪命之日。”

所以蘇煥先用醫治傷寒的藥,在宋故最的戒備時,讓他放心。

先埋下毒引,病好後再從飲食入手,各類菜樣清淡寡味。

但卻各自在肉,食,湯以及調味中食性相克,一日三餐,添上日常的甜羹之類,使宋故體內積毒,卻又不知。

這最後一步,要以他的氣性作為輔助,加大最後藥中的毒性,各類毒素遊走在他五臟六腑內,隻要宋故大怒,他就會吐血暴斃。

蘇煥見房中隻有宋故一人,笑道:“大人,方才我清點藥材,發現缺了幾位重要的藥,不知可否準我出府去尋?”

宋故警惕:“缺什麼,我讓人去尋,不勞煩蘇少醫。”

蘇煥見他這般,緊張道:“大人所說也沒錯,但我得親自挑過後後才能放心,畢竟這是最後的藥湯。”

宋故想想後,給了蘇煥銀子,問:“不知蘇少醫何時能回府?”

蘇煥答:“最多五日,我已留好藥,這幾日大人先服丸藥便好。”

深夜蘇煥確認背後無人跟蹤後,也是輕輕一躍,翻進了傅府。

剛站定,有個戲謔的聲音道:“蘇公子原來進來也會翻牆。”

蘇煥走近,毫不客氣地把手上的灰擦到了傅楚慈的衣裳上,笑道:“小時候畢竟在祁山長大,爬樹翻牆倒也經常乾。”

傅楚慈抬起胳膊摟住蘇煥,打趣道:“有沒有想我?”

緊繃了這麼久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下來,蘇煥點點頭道:“自然有。”

傅楚慈輕笑著湊近蘇煥,在他的唇角輕啄一下,道:“先去休息吧,明日我把藥材拿出來給你挑。”

蘇煥這一夜睡得格外安穩,可能是有令他心安的人在吧。

傅楚慈把各類藥材擺放在案幾上,蘇煥看著滿案的藥材,仔細挑著。

最後蘇煥輕皺著眉,停下動作。傅楚慈見狀,緊張地問:“怎麼了?”

蘇煥答:“還差很重要的一味,看來隻能先返回族中去了。”

傅楚慈問:“那你還能下山回來嗎?”

蘇煥其實心裡也沒底,但故作輕鬆:“又不是去赴死,怎麼就回不來了?”

其實蘇煥一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寥汀族族規中有一條,每任族長隻能任位三十年,便要退位另選。

而選的弟子通常為族長親傳弟子。白佛已臨近期限,所以很是難說。

但蘇煥不想傅楚慈擔心,也一直沒開口提過,心中猶豫著將挑好的藥材放於案上,盯著某處發起呆來。

剛回府的江音,聽見傅楚慈說師兄回來了,激動的衝進房中,竟忘了叩門。

突然進來的江音把蘇煥嚇了一跳,也來不及收拾藥材。

剛還很激動的江音,看見那四味藥材,臉色變得很古怪,問:“師兄,何人要用到這四味?”

蘇煥答不出。

江音難以置信的問:“師兄,你在乾什麼,你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

蘇煥依舊扭過頭不答。

江音大聲道:“師兄,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蘇煥低聲道:“你不該知道。”

“你是寥汀族的族人,怎麼能觸犯族規呢?”

“族規族規,寥汀族隻為族規而存在嗎?”

“你,你在說什麼,你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我依然感恩寥汀族的收養之恩,但我還是外來者,江音,你是親族,而我呢?”

“可是這麼些年,我族並沒有虧待你什麼,我也一直敬仰你為師兄,為何?”

“你當然不知道,我從小到大受到的排擠欺淩,才讓我覺得要好好學習醫術,才能有地位,但我雖為白佛親傳,但每日要受戒半個時辰,就是恐我生反逆之心!”

“怎會?”

“怎麼不會,都說寥汀族醫術天下無人能及,可那些藥方多半都是在我身上試驗過的!我徹夜徹夜疼的不能入眠,但我不能說,這是我能為報答恩情堅持下去的理由。”

“師兄……”

“好不容易能下山一次,能遠離那些噩夢,我想按我心願放縱一次,為交心之人做些什麼,不可嗎?”

“那你也不能殺人啊,明明你會為自己救不回病人而自責,現在卻……”

“不是的,江音,我自責的是因為救不回想救的人,而不是去救那些本不該活著的人,難道惡人把他救回來,再去縱容他禍害百姓嗎?”

“可,可是……”江音痛苦的搖著頭,她內心十分掙紮。

“我並沒有想著要叛離寥汀族,我也隻是想為自己活一次,做自己願意的事。”稍頓蘇煥開口,“繼任一事必定是你,他們始終容不下一個外族。”

江音紅著眼眶,聲音打顫:“我想我還需要些時日去接受,我先回族吧。”

蘇煥深吸一口氣,道:“事情結束後,我會回族中領罰的,但此刻,我問心無愧。”

江音不回答,匆匆推門離去,都未曾注意到轉角處的傅瓊瑤。

房中的蘇煥眼角劃出一滴淚,仰起頭閉住眼。

他以為他都習以為常,能接受了,但聽自己講出後,才發覺自己活得有多艱難。

“我無悔。”蘇煥聽到了自己內心的歎息。

江音離開的悄無聲息,傅楚慈踏進家門後,察覺出氣氛不對,也沒說什麼。

晚上,他在蘇煥房中,問道:“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嗎?”

蘇煥背對著他理著床鋪,手一頓,恢複常態道:“嗯,就半日的路程,早去早回。”

傅楚慈走近他,開口:“要不然我陪你去。”

蘇煥無奈道:“那怎麼行,留傅瓊瑤一個人。”

說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取了藥材我就回來了。”

傅楚慈不好再勉強,隻能輕輕帶門出來,望向妹妹的臥房,已早早熄了燈,傅楚慈知道她心情不好。

背後也一暗,隻留無儘的黑暗包裹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