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那時候怎麼可以這樣，太壞了。”

“明明早就準備好帶我去西北，偏偏不告訴我。”

青衣怔怔笑著，揉了下臉，抬手敲門。

這裡是一個小酒坊，開門的是一個紮著雙髻的小丫頭，看到他便笑，開口就是：“公子來給夫人買酒嗎？”說罷，她就明顯愣了一下，顯然不明白為什麼要說出這樣一句話。

青衣彎唇一笑，眉目俊逸瀟灑，仿佛有什麼在心頭明悟了一樣，頓時脫開了枷鎖：“不買酒。”

“我想學釀酒，夫人喜歡喝，可以嗎？”

姑娘怔怔“哦”了一聲，問：“那……夫人喜歡喝什麼酒呢？”

青衣想了一下，道：“竹葉青吧。”

·

“青衣哥哥，今天的雲霞很漂亮呢。”少女脆鈴般的聲音響起，挽著一盤發髻，塗上了紅妝。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五年了，酒小雅愈發亭亭玉落。夫君是一個靦腆的青年，上輩子是個小軍官，被青衣救過一次，卻沒想到兜兜轉轉和小雅結了姻緣。

青正在給她整理頭發，五年過去，他也真正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聞言“嗯”了一聲，抬頭，然後怔往，失手打翻了酒壇子。

東邊靈力彙聚、龍氣衝天。盤織纏繞，隱約見真龍之威，更是紫氣漫天，懾人心魂。

這是……

有帝王飛升了。

酒小雅從未見過青衣如此失態的模樣，但她向來聰慧伶俐，也早就知曉他並非凡人，輕聲道：“是嫂子回來了嗎？”

“不知道。”青衣死死盯著雲霞，茶色的眸子漸漸氤氳水汽。“我不知道。”不消幾息，他便又冷靜下來，恢複了平常的狀態。他還記得，等回兒還要給小雅送親。酒小雅卻輕輕抱了一下他，說：“哥哥快去吧……記得要帶嫂嫂來喝喜酒哦……”

升仙台，雲氣繚繞，深不見底。

“青衣來了？”眾仙紛擾，唯見一人正低頭寫什麼，仿佛若有所感，抬頭望了過來。

“太白君？”青衣微頓……他手裡拿的是錄仙簿。

周圍群仙議論紛紛，偶得幾句重要信息。

帝王、賢君、嘉和、浩劫、尊客華貴、天潢貴胄……

“新飛升上來的，是哪位神仙？”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不行。

太白金星笑道：“是大明王朝的一個帝王，叫姬瑉。怎麼，認識嗎？”

……姬瑉……青衣茫然。情感起伏大起大落下竟生出些許絕望，天崩地裂也不為過，滿腦子全是一個念頭……不是他……不是他……

青衣渾渾噩噩開口：“不……”

“認識。”一道低磁的聲音驀地從身後響起，微沉的嗓音穿透百年歲月，模糊而真切。

青衣怔怔轉身時，忽然已淚流滿麵。

男人仍著黑金描紋的常服，風華內斂，有兀自展鋒，劍眉星目中可見溫柔繾綣。

青衣恍惚道：“……陛下？”

蕭君挽眸子暗了暗，扳起他的下巴，欺身便吻。

——“陛下怎麼叫了這個名字？”

——“我母族姓蕭，我字君挽。”

——“君挽……唔，這個好聽。”

……君挽，可不就是瑉麼？

姬瑉，蕭君挽。

對於新飛升的人皇推去升仙宴跑下凡一事，眾仙紛紛表示可以理解。

畢竟愛人就在眼前，幾百年不見什麼的，還不得乾柴遇烈火，越燒越燃了。

隻是……人皇陛下那一眼威懾力十足，他們根本不敢跟下去看戲……

在天界都要閒得種草了啊……

·

“蕭君挽。”青衣被他拉著手往前走，叫往哪兒就往哪兒，看起來乖得不行，好半晌，才回過神，揉了一把臉，又叫了一聲：“陛下。”

蕭君挽望著他清清泠冷的茶瞳，“嗯。”

青衣問：“要去哪兒？”

“不是說要送小雅成親？”

青衣笑了：“嗯，不過你等會兒得坐在坤位了。”

蕭君挽默然片刻：“行。”

過了一會兒，青衣又道：“我現在會釀酒了，竹葉青……一季十壇，五年了，陛下你數一下有多少壇。”

蕭君挽：“好。”

“陛下……”青衣又要絮叨。

“青衣。”蕭君挽忍無可忍，將他抵在樹上，眸色暗沉，啞聲道：“如果你還想……”

青衣抬頭，堵住他的唇。

風靜了一瞬，轉眼迎接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