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風闕立於泉石之前。
按照書中的描述,問天閣與宮外隻有一林之隔,荒廢後守衛疏鬆,又無他人知曉此事,實是潛入皇宮的不二之選。
“這一塊的內容好像是很犄角旮旯的劇情吧……你居然記下來了?”
晏風闕形容淡淡:“能看的本就不多,自然要記下來。”
作為一本布滿十八禁摁皮內容的不可描述文學,比起看那些渣攻是怎麼折騰主角受的,他當然選擇閱讀那些為數不多的正常劇情。
晏風闕穿林而行,一遍道:“而且,我記得我的魚符被放在了那個問天閣裡。”
黃銅魚符,塞北的身份印契。流亡到大梁的過程中,魚符被年幼的原主交給了一個名為月川的女子,後來月川成了應德帝的妃子,問天閣就是為她修築的。
係統汗顏:“拜托,正常來講明明是主角攻發現魚符和你的真實身份,你現在把魚符拿走,以後萬裡無疆還怎麼對你刮目相看?”
“跳過吧,我沒什麼可讓他刮目的,趕緊拿回魚符比較重要些。”
說著往叢林深處走去。此地怪石嶙峋,路麵濕窪,極其不易下腳。進入之後才發覺道路曲折崎嶇、犬牙交錯,遠比他想象的大太多,方才明白為何明明無牆卻不設重防——即使有人發現闖入,能繞進來也絕非易事。
不多時,天色沉變,雨漉入林。
晏風闕停下腳步。
“要返回嗎?”
“不。”晏風闕緩緩蹲下,探手入濕泥,仿佛靜靜感受什麼,“走這邊。”
係統見他時不時走一段便蹲下來摸摸地上,本要笑他魔怔,卻不想魔怔了一路,竟見遠方亭台樓榭,分明已至問天閣處。
“我去,好厲害,怎麼做到的?”
“這林子裡種的都是怕澇的黃櫨與國槐,又無溝渠,反倒夾雜不少溪澗,想必是有地勢做保,可以讓積水自然流出。”頓了頓,“宮外是通衢巷道不能積水,大約是問天閣內挖了人工湖,地勢低窪,正好承接此林的排水。”
他擦了擦手指上的泥濘,“水往低處流,用手探探雨水積流走向,便知問天閣方位。”
如此看來,這一場暴雨倒是天賜的幸事。
……問天閣內了無聲息,晏風闕像一隻爬入宮牆的水鬼,濕淋淋地往裡頭走去。進去了便開始翻箱倒櫃,反正是荒落許久的地方,不擔心會有人發覺,於是更加肆無忌憚。
但是……
沒有魚符的蹤跡,哪裡都沒有。
不由得有些頭痛,“係統,你還記得萬裡無疆是在哪裡發現的魚符嗎?”
“書裡沒提哎。”
這便麻煩了。隻說在問天閣,可問天閣他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發現。
“說起來,宿主你為什麼這麼著急找魚符啊?”係統笑得怪討厭的,“你就這麼想回去當太子?那黑蓮花怎麼辦?”
晏風闕沒搭腔。
係統不留情麵地戳破:“是想當太子,還是想給自己找點老婆本?”
晏風闕翻動箱篋的動作一滯。半跪的膝上散落塵封的綢緞珠玉一片,係統覺得他簡直就像叼東西回家討主人開心的狗。
可不管承認與否,找不到魚符都是事實。晏風闕胸中憋了一口濁氣,翻窗意欲離去,卻在簷下發現了一條溪澗,溪中細流涓涓,莫名吸引了他的目光。
“宿主你在看什麼?”
“這溪水,仿佛不太對勁。”晏風闕解釋,“這樣大的雨,這樣深寬的水道,裡頭卻隻有潺潺細流,你不覺得奇怪嗎?”
說著便踏入其中,順著沿水道上溯,邊走邊探著水流。不知不覺已繞出問天閣,好不容易快窮儘源頭,卻覺腳下一空,竟直直跌落下去——!
原來那水道源頭處竟不知為何出現了一個空洞,下方中空,約三四人高,懸空如鬥,倒扣似帽。晏風闕驟然摔落,幸好地上軟苔雜草一片,方不至於跌傷。
沒忍住小聲道:“呃……毀壞道路,真是沒公德。”
扶著地麵緩緩坐起,神智方才清醒過來,便聽見了水流聲。
……這裡也有水流?
晏風闕發現洞下也有一條溪澗,大約是從上落下的溪水與雨水彙聚而成的地下河。
溪光凜凜,他順著水聲往內走去。
——卻看見了那浸泡在水中昏死過去的身影。
茶白的衣擺宛如蓮花綻放開來,漆黑的海藻長發飄搖波蕩。勝雪肌膚浸於水中,在水光內顯現出冷瓷一般脆弱冷豔的光輝。原本溫和柔麗的人兒,此刻卻呈現出蒼白易碎的清冷神色,唯有耳際那一抹朱紅,糜豔紮眼,恍若凝血。
海嘯般席卷而來的恐懼頓時將晏風闕淹沒:“阿音……阿音!”
……胸腔中仿佛積蓄了沉重的冷,壓抑著呼吸難以吐出。身體周遭也被寒意所凍結,宛如一方枯葉隨波逐流,昏沉若死。
卻在此時,被人撬開了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