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瞬息之間便死去,讓他們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斥候,不是可以被玩弄的獵物。
這二十人中帶隊的人凝視著柳季,用蹩腳的煌夏官話喊道:“很好!你證明了自己的武勇,可以死在我的手下……”
柳季回應的方式是再射一箭。
帶隊的人偏了身子,那根羽箭從他脖子出疾射而過,刮走一大塊血肉,鮮血頓時噴湧而出,血淋淋的染紅一大片。
一大撥羽箭從蠻族的牛角彎弓上射了出來,柳季揮舞戰刀抵擋,刀光閃爍,箭身被彈向四麵八方。
戰刀震動的低沉響聲,震的虎口有些發麻。
他抬頭望了一眼,那批上千人的蠻子遊騎已經沒有了耐心,又派出幾十人從側麵包抄過來。
幾十比一的戰力比,已經足夠讓蠻子羞愧了。
於是柳季大笑,儘管伏低了身子,狂笑聲卻遠遠的傳了出去,與蠻子的吼聲混在一起。
柳季又發一箭,帶走最近的一個蠻族遊騎。
他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砰砰砰”的狂跳!滾燙的熱血從心臟裡迸發出來,充滿四肢百骸。
好久沒有過這種舍命逃亡的感覺啦!
生死一線之際,柳季的思緒走了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還是帝都中一個莽撞少年的時候,心性頑劣,極愛飲酒郊遊。
交得一群朋友,又儘是愛生是非的損友,常常喝多了酒就去挑釁,也不管對麵是哪家的世家公子,打得過便打,打不過便跑。
當世家公子叫了家丁過來,幾十人拿著棍棒追趕,他與一乾損友嚇的酒都醒了,忙亂之中翻牆上瓦,奪路而逃,恰似此時風景。
每每如此,是為帝都一害。
這次挨了打,下次喝多了也絕不改。
想起這番往事,柳季發自內心的笑了,笑的張揚,笑的痛快。他橫舉戰刀,架住側麵一個蠻族遊騎的彎刀,手腕一轉,切斷了蠻子握彎刀的手指,刀刃在蠻子腹部轉了個半圓。
那個蠻族遊騎便吃痛跌落了馬,還未痛呼出聲,就被同伴的馬蹄踩斷了骨頭。
越來越多的蠻族遊騎從大部隊中分了出來,跟在柳季後麵,是不是便有羽劍呼嘯而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自持武藝超群,也不敢獨自麵對上百的蠻子,身下戰馬早已累累,身中數刀,背上還有根羽劍插著,不敢生拔,怕失血。
好在自家的鎮北軍騎兵隻在數裡之外。
說來好笑,那一千鎮北軍騎兵被發現之前,柳季恨不得他們遠些,好給自己多留點緩衝餘地,如今又巴不得近些。
越過一個山頭,已經可以看到鎮北軍黑色的甲胄,在日照下反射著粼粼彩光。
“衝鋒!衝鋒!”
柳季舉起刀大喊。
靜止在原地的騎兵沒有任何優勢可言。
緩速慢行的騎兵與急速奔馳的騎兵是兩種軍隊。
戰馬需要足夠長的距離才能展開衝鋒,隻有拉開距離,借著戰馬的衝勢,騎兵手上的刀才有將敵軍切成兩半的威勢!
這就是柳季回來的理由。
衝鋒起來的騎兵,與緩慢行走的騎兵,就仿佛溫和的潮汐與遮天巨浪!
鎮北騎兵已然看到了柳季,看到了他身後緊跟著的密密麻麻的蠻族騎兵,瞬間變換陣型,開始衝鋒。
柳季逆流而上,竄入衝鋒軍陣中,與鎮北騎兵飛快錯身而過。
鎮北騎兵長達一丈八尺的馬槊橫立著,一個照麵便挑飛最前麵的一排蠻子。
無需交代,後方持刀的戰士默契的俯下身子,甚至無需揮動戰刀,戰馬攜帶的巨大衝勢帶動刀身,將挑落馬下的蠻族分成兩截。
柳季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看著洶湧而來的蠻族遊騎:“孫球!蠻子哪來這麼多人?”
以柳季的印象,這就是蠻族一隻部落傾巢而出的人數了。
蠻族遊騎人數本來就超過鎮北軍,不是一隻千人隊能夠戰勝的。
柳季之所以歸來,無非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兄弟還未做好迎戰準備,便被蠻族淹沒。
他咽下嘴裡血沫,舒展手腕,又衝進鎮北騎兵中。
“突圍!突圍!”
柳季大吼,竭力聚攏周圍的鎮北騎兵。
幾千人的戰場紛亂龐雜,戰馬如風般掠過,喝罵聲不絕於耳。
長槍、馬槊、彎刀,馬刀。
牛角彎弓渾厚拉弦聲,鎮北柘木長弓清脆的震鳴。
無數刀光、無數聲響混在一處,紛亂如麻,其中又有精鐵交擊,慘痛哀嚎,令人聞之頭皮發麻。
好不容易聚攏鎮北騎兵,換做錐形戰陣。
柳季躍馬上前,居於首位,帶著一千鎮北騎兵向南衝刺。
向南,向南。
貪狼關在煌夏之北,草原之南。
南邊有十萬磨刀霍霍的鎮北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