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部落裡等級的隔閡比中原更加嚴重。
貴族的兒子也是貴族。
平民,蠻族的說法是自由民,隻能靠給貴族放牧牛羊維生。
奴隸的兒子世世代代都是奴隸,永遠都翻不了身。
閻寧衝散了他們的部落,又以戰功引誘他們忘掉仇恨,隻要征戰仍在繼續,平民和奴隸也能得到晉升,新捕獲的人將成為他們的奴隸。
這就是閻寧橫掃草原的秘密麼?
月昭倒吸一口冷氣,當真是天才般的想法。
——
貪狼關。
月過中天,公主殿下仍站在城牆上遠眺北方。
她已站在這兒許久了,
自從柳季的親衛帶著傷回貪狼關,報上柳季遇險與蠻族金帳的消息後,將軍來不及與公主殿下交代,急匆匆的率軍出了貪狼關。
陪侍的宮女勸道:“殿下,先回去歇息吧,將軍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的。”
還有一句話,宮女是不敢說的。
堂堂公主殿下,於夜不歸,癡傻的等著彆人歸來,簡直像是盼望夫郎歸家的怨婦。
公主殿下與將軍的關係雖未向外人名言,可也沒避著誰過,同睡同寢,下人們早已心知肚明。
鶴玥望了宮女一眼,忽然想起自己那個已經升為“尚宮”的貼身女官允玉。
如果是允玉,必然一句話不說,隻陪著公主殿下一起遠眺。
將軍也是。
鶴玥閉了眼,於心底自嘲,她雖為女子性格卻格外果斷剛烈,小女兒姿態都是裝的,怎麼裝著裝著就添了幾分真意?
苦笑過後,公主殿下大氅一揮,下了城牆。
將軍率兵出征未歸,她也不能真的就那麼盼著,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回了房,於桌前落座,桌子上早擺了兩封信。
左邊的那封來自帝都,是少年皇帝鶴璟寫的。
寫的是帝都苗詠友行事肆無忌憚,不守規矩,跟白祁文相爭不斷,已有數人因此落獄。
鶴璟寫道:知道他是姐姐的人,姐姐勸他收斂些,不然我很難保住他。
鶴玥忍不住笑了一聲,回一個“君”字,交給身旁宮女去封火漆,再也不管。
右邊的那封信,來自江南商會。
說來好笑,江南商會的大商總穀於姬暗中倒向了公主殿下,他的兒子穀軒亭卻站在少年皇帝那邊,當真不怕穀家被撕成兩片。
信是穀於姬寄來的。
鶴玥最初談攏的三百萬兩白銀早已用光,不得不打開國庫救急,穀於姬遊商會再出資助,卻處處碰壁。
想來除了商賈舍不得銀子,還有站在商賈後的朝中大員授意。
鶴玥正頭疼該怎麼從世家手上吃下江南商會,忽聽房外戰鼓聲隆隆。
值守的人趕了過來,跪在門外稟報:“蠻子大軍壓城,估計是要攻城了!”
“攻城?”
鶴玥怔了一息,蠻子攻什麼城?
以往蠻族南下,都是想儘辦法繞過貪狼關,畢竟蠻子隻想劫掠糧食財物,攻城掠地無用。
鶴玥急匆匆上了城牆,城外果然圍了一大堆蠻子,與貪狼關遙遙對峙。
調虎離山計?
鶴玥心中頓時了然,閻寧用自己的金帳作為誘餌,給出錯誤的情報,引誘月昭將軍率軍前去,自己卻繞道過來,真實的目的竟然是拿下貪狼關!
貪狼關是通向中原的門戶,蠻族早已垂涎已久,卻礙於不擅攻城,攻下也守不住,所以未曾打過。
蠻族中一騎飄然而出,離城牆一百五十步。
這個距離已經超過了普通弓弩的射程,城牆上卻是架設了城弩的,這個距離等於把自己置於箭下。
“閻寧可汗向公主殿下問好!”那一騎在城牆下高聲喊道。
鶴玥順著他的聲音望過去,夜色中隱約能看到一個人被人群簇擁著,想必就是閻寧。
那個蠻族遊騎繼續帶話:“想必月昭將軍已經去攻打空蕩蕩的蠻族金帳了吧,殿下何必以身犯險,早些退去,我絕不追擊。”
鶴玥冷笑:“蠻子攻城做什麼?你們打下來也守不住!”
蠻族遊騎調轉馬頭回去了,沒一會兒又折返過來:“可汗的話,他當日與公主殿下說過的話已兌現了,草原蠻族不再是一盤散沙。”
鶴玥的眼中殺氣驟現,忙問左右:“城中還有多少兵馬?”
以前從沒發生過蠻族強攻貪狼關的事情,故而漫長的邊境線分散了不少兵力,月昭又帶了一萬人出去,城內兵力不足平時一半。
左右忙回道:“騎兵約五千,步卒三萬餘……若是點燃烽火,其它邊關守軍趕來,數日內能增援十萬之眾。”
這是沒有把輔兵算進去的數據,輔兵隻是喂馬運糧的農夫,算不上戰力。
鶴玥心穩了,此等兵力守城足矣。
蠻族大軍中,忽然點燃了火把,一隻又一隻,接連不斷,仿佛漫天星辰都落在了原野上。
鶴玥隻看了一眼,心臟就停了半拍。
至少十萬蠻族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