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隨之一熱，她不斷滾著喉嚨來緩解自己嗓子眼突如其來的痛意，然後緩緩起身...

身後的他卻幾乎同時起身拉住她的手臂，她本抬步要往前走，卻一腳虛空被忽地向後一拉，毫無支撐的身體隻得踉蹌地和他一起跌倒在了地上。

反應過來時，她拚命想要掙開被他鎖住的雙手，他卻握得更緊。

“鬆手。”她毫無情緒地命令道。

他不說話，也沒有鬆手。

兩人坐在地上半晌都沒有挪步，隻是讓沉默無限蔓延在冰冷的空氣中，直到程啟鋒的掌心間慢慢被她周身的冰寒滲透，他像是被刺傷了經脈，手掌的蠻力被緩緩抽空，這才放下了禁錮著她的手。

張玥檸順勢抽回了手，並未停留，站起身依然想要離開。

“你要去哪？”他也猛地站起，再次追到了她麵前重新扯住她的胳膊，擋住了去路。

“不用你管。”她的語氣平靜到極致。

“我今天哪都不會讓你去。”

她看向他，神色更加冷漠：“剛剛你不是也猜到了嗎？我舍不得他。所以，彆攔著我。”

“你跟我來真的？”他不可思議地與她對視。

“不是說過了嗎，都是真的，你怎麼不信，”她嘴角勾起的笑意仍滿是嘲諷，“還是，你惱羞成怒了？”

他冷哼了一聲：“在你麵前，我惱羞成怒的次數還少嗎？”

她轉過臉沒說話，神色一沉，笑容晦暗不明。而他抓住她的那隻手開始劇烈地顫抖，嘴邊生扯出了一絲笑，此刻也一樣寒涼了幾分。

“不用你走，我走。”

自上次吵架過後，程啟鋒又一次離開了家。門被大力地帶上。劇烈的碰撞後，屋內隻剩一片死寂。

眼角的淚水在此刻完全不受控地滑出，張玥檸倔強地仰起了頭，卻依舊沒能讓眼淚倒回去。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斑斕的夜景已經被她的淚光分割得四分五裂，她還是頑強地與眼眶中的眼淚抵抗著，嘴角牽扯出一絲冷豔決絕的笑。

隻是感覺很疲憊，這麼多年來都未曾有過的疲憊和無助感突然席卷而來。

她伸手拿起戒指，觸感溫度冰涼得可怕。

盯著這枚戒指很久，張玥檸最後一次擦乾了眼角的淚，還是忍不住將它戴回到自己的無名指上。

**

次日，時間接近早晨七點半，張玥檸距離體總訓練局已經隻差一個紅綠燈路口的距離。

近一分鐘的紅燈結束，平穩駛過路口，熟練地將車駛入體總大門，抵達路麵停車場，停車，熄火，張玥檸一臉淡然地往會議室大樓方向走去。

一覺睡醒後，昨晚的崩潰情緒早已被自己拋在腦後，麵對工作，她永遠不失儀態且步履匆匆，與生俱來的傲骨讓她隨時都能表現得體。而對那枚白色小球極儘畢生的執著與熱愛，也讓她甘願將自己投身到接下來的忙碌之中。

就在這時，對麵隱約傳來模糊的說話聲，有其他運動隊的隊員正從前方走來，幾個年輕姑娘正挽手結伴著說笑，與張玥檸迎麵的距離逐漸逼近。

粗略地掃過一眼後，張玥檸下意識地低了低頭。這像是她的本能反應，試圖躲開與陌生人可能會發生的眼神交彙。

因為時間還早，訓練局各到各處都很安靜，夏季窒悶、燥熱的空氣更像是一張厚重的網，隔絕了周遭的一切噪音。

因此，在如此環境中，任何人聲都會顯得尤為突兀，就連經過身邊時飄來的竊竊私語也能分辨一二。

“是她嗎？”

“是她，是她，是張玥檸...”

“她和韓駿...”

“熱搜都炸了一晚上了...”

“程啟鋒的微博評論提到的...”

窸窸窣窣、七嘴八舌的話語如無主的遊魂飄散，從中艱難獲取的幾個零星的關鍵詞組合在一起，甚至連一句有邏輯的話都拚湊不齊。

張玥檸不禁攥緊了手，循聲抬眼望去，幾人邊走邊將腦袋湊在一起，分不出哪句話是誰說的。而姑娘們在察覺到張玥檸追隨的目光後，都不由地加快了腳步急匆匆地跑遠。

八卦是人的本能，這話不是沒有道理，所以八卦消息的傳播速度也如同細胞分裂，具有在短時間內無聲爆裂並火速蔓延的神奇功能。

儘管張玥檸的耳朵僅僅隻捕捉到了幾個毫不相關的字眼，但每個字都宛如深海炸彈，在她心裡炸開了翻天覆地的水花。

這至多是場無中生有的鬨劇，明明就是有人在惡意布局和中傷，想要算作緋聞或是花邊事件都遠遠不夠格，但正因多了一大票專注看戲的吃瓜群眾和幸災樂禍的好事者，看如今這形勢，哪怕是假的也快成真的了。

張玥檸竟也不知自己已成了這個圈子裡最大的笑話談資。

一股煎熬壓抑的情緒正直衝她的心門。

將近一分鐘後，梁鬆的來電震動讓張玥檸思緒歸位，她呼啦一下鬆開了始終緊攥的手指，繃直的神經已經花掉了她許多力氣，回過神來時後背都是僵的。

“玥檸，到了嗎？”

“剛到，梁指...”試圖斂起所有的頹喪，張玥檸極力想要應對自然，但還是喉嚨乾疼，出聲的一瞬嗓音透著微微的暗啞。

“那你先來三樓的小會議室找我一趟。”

“好。”

掛了電話，張玥檸並未繼續胡思亂想，調整好心情，長舒了一口氣徑直向前走去。

然而，給張玥檸打電話的前五分鐘，梁鬆的手機一陣急促的響起。

“喂，國亮，玥檸已經在路上了，晨會準時參加，等她到了我就帶她去大會議室。”

電話那頭默了一瞬，隨後傳來幾分沉重的話語：“老梁，國家隊的集訓暫時不要讓玥檸參與了。”

“為什麼？”梁鬆的心懸了起來，問句脫口而出，但實際上他已經猜到了大概原因。

“是因為現在網上的事嗎？”他追問了一句。

“是，總局領導認為，她現在不適合在國家隊出現。”

梁鬆頓了頓，嘗試轉圜：“這...是不是有點苛刻了，國亮，一碼歸一碼，要不我再去爭取一下吧，之前啟鋒不也...”

“他倆的情況不同，”李國亮心中似明鏡，麵對梁鬆的疑問，他直接打斷並回答，“啟鋒現階段到底是國家隊的人。”

話很婉轉，也像並未說完，但實則這言下之意已經很是明確。

梁鬆心裡一涼，張玥檸那麼傲嬌的個性，這樣的結果恐怕會令她難以接受。

見對方沉默，李國亮繼續補充說明：“況且玥檸這次事件的性質也有區彆，話題關注度遠比啟鋒當時要高得多，就連其他運動隊的很多隊員都在討論這事。這個風頭上她一旦出現，必定會給訓練局門口招來大批記者，這樣的局麵對我們全隊的備戰都會很不利。”

“好在之前她要回國家隊協助的消息沒放出去，所以今天早上應該不會遇到麻煩。”

梁鬆欲言又止的態度讓李國亮感受到了他的為難，他也隻得歎口氣道：“老梁，待會兒好好跟她聊聊吧。”

“好，我明白了。”一聲歎息後，梁鬆無奈地給出了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