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寧霜霽心情沒受什麼影響。
她提溜著兩包青稞餅,家都沒回便直奔白府而去。
每次白玦都很期待她回來講所遇之事,明顯對外麵的世界亦是心向往之。不過也不知是白府規矩森嚴還是怎的,白玦從不同她去太遠的地方遊曆,隻偶爾一起在近處玩玩。
白府的人都認寧霜霽,見她回來熱情地同她打起招呼,寧霜霽笑意盈盈扔了包青稞餅給小廝和丫鬟們分嘗,隨後輕車熟路往後院走去。
去後院路上會經過前廳,寧霜霽聽到裡頭有人聲傳出,下意識掃去一眼,發現是白家夫婦在同一陌生婦人說話。
寧霜霽好奇心強,正碰上白夫人的貼身丫鬟端著茶果走來,忙逮住人問那人是誰。
結果得知是媒人。
上門是為給白玦說親。
寧霜霽頓時像是被天雷劈了似的,心頭莫名發麻。
白玦已有十八,再過兩年便是弱冠之年。
他本就生得俊俏,相比前世冷漠疏離,今世棱角皆平,成了真真的溫潤公子,因此不少人家早早便請了媒人上門,試圖先將親事定下,以免被人捷足先登。
這事寧霜霽不是頭回聽說,可卻是頭回碰上。
“親手養大”的朋友馬上要成家立業,按理說她應該為之高興。
但實情是,她很不高興。
連帶著看媒人都不順眼起來。
白玦趕到後院小石桌邊時,正瞧見寧霜霽苦大仇深地盯著無辜的古樹發呆,在她邊上等半天也沒見她回神,隻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麼呢?”白玦問著,自己忍不住先笑了,“看你半天了都沒回魂。”
寧霜霽托著腮一動不動,隻幽幽將視線移轉到他臉上。
於是她苦大仇深的對象仿佛瞬間變成了白玦。
白玦主動去碰紙包的手卡在原地,開始回憶自己何時將人得罪了,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隻好問:“你怎麼了?”
誰知寧霜霽又盯著他的臉陷入新一輪發呆。
白玦:“……”
這場麵不知為何有些好笑,白玦忍不住輕笑出聲。
“霜霽?”
幾年前的某天,白玦忽然表示懷疑寧霜霽謊報年歲——畢竟兩人看著越來越像同齡之人——並以此為借口再不願稱她“姐姐”,隻叫她“霜霽”。
寧霜霽猛地聽他認真叫自己名字,竟有些懷念。
反正她已占夠白玦的便宜,便沒說什麼阻止的話,隨他去了。
從那之後,白玦在人後隻叫她“霜霽”。
“霜霽?”
白玦又叫了一聲,寧霜霽總算徹底回魂:“啊?”
白玦:“你怎麼剛回來就這麼魂不守舍的?”
“玩累了。”寧霜霽半遮半掩地打了個哈欠,試圖蒙混過關。
白玦果然沒多想,點頭讓她趕緊回去休息,以後不必一回城就急著過來。
寧霜霽慢條斯理打開紙包,遞了張青稞餅給他,自己也拿了張小口吃起來,顯然不打算現在就走。
白玦麵露疑惑,卻沒多問,隻低頭靜靜吃起餅來。
倒是寧霜霽先憋不住,狀似隨意問了句:“聽說有媒人來給你說親啊?”
白玦:“怎麼忽然提這事?”
“我剛路過前廳正碰見一位,”寧霜霽滿口餅屑,說話聲音也變得含糊不清,“看你爹娘和她聊得不錯,估計挺滿意。”
白玦咬餅的動作一頓,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嘴角輕勾起個小弧度,又忙不動聲色壓了回去。
“你剛剛在想這個?”
“沒啊,我在想地震的事。”寧霜霽立刻反駁。
“哦。”
白玦覺得自己快壓不住笑意了,忙低頭咬了一大口餅。
嚼了半晌他突然一頓,晃著餅問:“這是什麼?”
寧霜霽才意識到忘了跟他介紹。
以往她也會帶回些瑉良鎮沒有的吃食點心,一見到白玦立刻獻寶似的跟他說個不停,恨不得立刻讓白玦了解土產的“前世今生”。
可這回兩人皆心不在焉,乾啃好半天也沒察覺不對勁。
寧霜霽頓了頓,有些艱難地咽下嘴裡的餅渣:“青稞餅,我從東邊一個小鎮帶回來的。”
“哦……”白玦又嚼了幾下細品。
餅有些硬,吃著還很乾,不過嚼碎後青稞的香味便會散發出來,還會在舌尖帶起一絲穀物中常有的清甜味。
還不錯。
白玦知道這不錯的結論中少不了好心情的助力,麵不改色掀起眼皮偷看寧霜霽的表情,果見她雖略有收斂,但還是明顯能看出不開心來。
心思太好猜。
於是白玦更開心了。
他故意沉默著吃了快半張餅,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我跟爹娘說過不急著定親,他們也有同樣想法,想來隻是客套應付媒人,不會真答應。”
“我也覺得你不用急,”寧霜霽聽他這樣說,臉上立刻“雲銷雨霽”,終於露出個笑來。
後麵兩人沒再說話,低頭安靜吃餅。
可其實都在借大餅的遮掩偷笑。
一張餅吃完,兩人幾乎要被噎地說不出話來。
寧霜霽正要起身去後廚找水,卻先被白玦拉住手。
他笑得溫和,相比兒時多了些成熟和克製。
“今年元宵節一起上街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