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熱酒衝上頭,眼淚落下來,很好。
···
“有人要請你喝酒!”穿著黑色T恤的女調酒師隔著窄窄的吧台,湊到她麵前大聲對她說。
“什麼酒?”
“稍等。”
女調酒師嘴角掛著自信的笑,浮誇地展開雙手給她調了一杯馬天尼。用最具表演性的花式手法,酒瓶和雪克壺在她手裡左右翻飛,隨心所欲變幻莫測。就在她麵前,近在咫尺像隻表演給她一個人看。
這個女調酒師有著濃重的眉毛,不馴的眼睛,戲謔的淺笑。而且,由始至終眼神都沒離開過她雙眼,直白放肆的注視,這點叫人很受用。
而那時,洪曉曉腦子裡卻滿是日料店門前重遇的那個女生的樣子。
都是女生,都是短發,怎麼就差那麼遠呢?一個那麼文氣,一個看去那麼野。
盛酒的倒三角高腳杯被推到麵前,剛表演完“雜技”的女調酒師還瞧著她等反饋。
洪曉曉看著她的臉,乾脆也學著對方那樣戲謔地笑回去:“這是要小費嗎?”
對方笑而不語,隻湊過來一點,側頭表示音樂太吵了她聽不清。
可能真是酒喝得太快有點醉了,她也湊過去,卻往對方臉上親了一口:“喏,小費。”
女調酒師也不生氣,自個倒了杯酒拿著,從吧台裡出來走到她身邊。
那個穿複古小馬甲的男調酒師還在吧台裡。洪曉曉看了一圈店裡服務員統一的小馬甲衣著,再看眼前這個穿黑色T恤的人。意識到了衣服上的差異。
“你不是在這裡工作?”
“不是。”還指了指吧台裡的調酒師,“那是我朋友。”
“那是誰請我喝酒?”
“我。”
哦謔,她來酒吧喝悶酒,店裡男比女多,然而她卻被一個女人搭訕了。
酒吧的音樂聲響震天,不就是為了製造不得不貼著耳朵說話才聽得見的曖昧效果而已。洪曉曉和那個搭訕她的女人擠在吧台邊,倚坐著高高的吧台凳,一來一往地貼著耳朵說些不著邊際的無聊話。
對方問她名字時,她正沒來由地分神想起,高二那年,那女生跟她說過的最長一段話:1摩爾就是6.02乘以10的23次方,是一個表示量的單位,所以……
“喂喂,彆走神呀……”對方擺擺手把她注意力拉回來,“你叫什麼?”
“摩爾。”就那麼隨口應了一個假名。
烈的酒、假的名字、靠近的陌生人,被烘托的曖昧的氣氛卻勾人放縱。
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和那個女調酒師吻得熱烈。唇齒間充斥著烈烈的酒氣,混著馬天尼特有的一絲腥氣。
第一次接觸女人的嘴唇,真的就和最濫俗的說法一樣:好軟!那豐潤的嘴唇綿纏過來,像能把平庸感通通吸走!
直到酒喝得足夠多,吻也變得足夠深時,她們就去了酒店。
諷刺的是,去的還是她為了周年紀念日而預訂的豪華大床房。
陌生的女人抱緊她,肌膚相親的感覺叫人沉醉。閉上眼,她甚至沒想起平庸的男友——她居然已經用“平庸”這個詞來形容他了,誰叫今晚的經曆如此新奇呢?
是的,房間裡燈光很亮,她閉上眼,隻想把抱著她的女人想象成那個文氣的女生——她想要她的溫柔——真是荒唐,年少求而不得的東西總叫人難以忘懷。
可是啊,這兩個女人差異太大了!
眼前人就像高昂的暴風驟雨一般,席卷她,砸向她,取悅她,把她帶入一個不曾涉足的世界!用熱烈的歡愉直逼她漫遊天際,拋卻那些虛幻的想象,忘掉擾人的煩惱,充分享受此刻!
在這半醉半醒、睜眼閉眼間,她找到了一種奇妙的切換體驗。閉眼是暗戀那個人,睜眼是眼前這個人,偏偏這兩個人又是那樣的截然相反,簡直就像兩個正反世界。
來回往返其間,兩個世界的山巒便一再顛倒。
顛倒間,她又仿佛同時擁有了兩個人。
···
第二天中午洪曉曉醒來時,陌生的女人還睡在身邊,趴在枕頭上,一條手臂塞在枕頭底,半個脊背敞在空氣中,肩膀的線條柔中也帶剛。
這次真的是一團糟了!身體上還殘留著彆樣的印象,昨夜過於愉悅的體驗讓她有深深的負罪感。
她往遠退了退,仔細打量那靠在白色枕頭上的臉。濃密往兩邊肆意延伸的眉毛,細長的眼線,略略下抿的嘴角,招搖的耳朵,還有點雙峰下巴。這特彆的長相讓她聯想起一個畫家,那個著名的墨西哥女畫家:弗裡達·卡羅。
趴在枕頭上的人醒了,睜眼看到她,半眯眼展開笑:
“Hey,摩爾。”
“Hey...”叫什麼名字來著?
對方還是笑著:“我叫霍緋箴。”
說著探身扯過床頭的便簽紙,一筆一劃寫下名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