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煜笑了笑,說:“是啊,誰都不給我賜字,乾脆就不要表字了。”
“荒唐!”明霜止住他的話頭,怕這句話被有人之人聽去了傳到皇帝耳朵裡可是大不敬的事情。
趙乾煜無所謂地聳聳肩。
其實他這句話是謬言,他初到西川的時候,他師傅,也就是原先的老將軍,就願意給他賜字,隻是他自己不要罷了。
明霜淺泯一口茶,問他:“你這次回來就真的要乖乖呆上兩年嗎?”
看吧,不僅是世人不信趙乾煜會安生呆兩年,他的老友也不信趙乾煜不在這上津做些什麼。
趙乾煜又給他沏了一杯茶,說:“萬一我是真想好好玩兩年呢?”
明霜笑了笑,說:“你最好是。”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們便沒有再出聲,都好生生品上了茶。
而坐在他們旁邊的探子聽到這句話有些驚訝,難道這西川王竟然還真的是準備在上津玩上兩年?
其實也不難解釋,在西川那種風沙地呆久了的人,怎麼抵得住上津的富貴迷人眼?
探子得意一笑,以為人人讚頌的西川王也和他們是一路貨色。
殊不知他管中窺豹,趙乾煜與明霜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在茶案上用沾著茶水的手寫到:已遣人去下津,若三日後無結果,再議。
明霜看到這段話,神色一暗,同樣用手在茶案上寫:下津?
明霜可不知道下津那種偏辟地有什麼人值得趙乾煜費心思的?難道真的是什麼隱士不出的曠世奇才?那常年在西川的趙乾煜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趙乾煜接下來寫出來的字為他解答了疑惑:魏灼。
明霜眸色一動,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魏灼?
怎麼會是魏灼?他不是......
趙乾煜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寫到:魏灼詐死隱世,這世上隻有我與皇帝等人知道。
明霜心緒久久難平,喝了幾口茶才壓住自己亂跳的心緒。
他心中難免佩服,魏灼這樣的人,竟然能從之前的權力漩渦之中全身而退,難怪可以幫如今的皇帝搶到江山。
要知道,如今的江山最開始不是姓趙的,是姓薑的。
大概十二年前,一個十六七歲且名不經傳的少年突然進了當時唯一的異姓王趙生寧府中成為幕僚。
趙生寧娶了前朝長公主,獲封異姓王,卻還是不滿足自己僅僅是異姓王。
五年後,當年這個名不經傳的少年把江山改名換姓,扶持趙生寧上位。但是這位驚世天才卻在皇位穩定下來之後猝然離世。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就像是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的。
很多人說是皇帝覬覦他的才華,覺得這種人留在這個世上總有一天會威脅到他的皇位,就悄悄賜死了這位少年。
但是還有一種言論說是一位皇妃賜死的魏灼,而這位皇妃,正是趙乾煜的母妃。
這段往事發生的時候明霜才剛剛十二歲,對這位傳說中的人物隻有驚鴻一瞥的印象。
那年他去找趙乾煜玩的時候,看到了教趙乾煜詩書的魏灼。隻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挺漂亮的人兒。
明霜倒是在趙乾煜口中聽到了很多關於魏灼的一些事。比如在如今皇帝豪奪江山之前魏灼生過一場大病,聽說都要活不下來了。
後來聽說是趙生寧求的當今皇後,也就是那個時候他的正妃,前朝長公主薑氏,動用了宮裡的禦醫,才堪堪把魏灼從鬼門關裡拉出來。
因此前朝所有皇族滿門抄斬,卻唯獨留下了長公主薑氏,還立為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明霜問趙乾煜,當年不是皇帝賜死了魏灼嗎?為什麼他能在皇城之中這麼多眼線之下去到下津?
趙乾煜冷哼一聲,在茶案上寫:皇帝賜死魏灼?皇帝估計是這世上最舍不得賜死魏灼的家夥了。
明霜不解,卻也沒有再問下去。
趙乾煜不知道自己找魏灼這一出到底是不是正確的。也不知道魏灼會不會願意來再來上津。
魏灼,魏灼,這家夥可是那皇帝的心肝,怎麼可能是皇帝賜死的魏灼?
趙乾煜想到這裡,眼神都冷淡下來,他想到了被皇帝辜負的,在冷宮之中的他的母妃。
其實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他的母妃了,他八歲的時候就被帶到了十八歲的魏灼身邊,趙乾煜現在還記得魏灼當時看他的那個眼神——那種從下至上的端詳,看他就像是看路邊一條狗一樣隨意。
魏灼隻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收回了目光,對他的父親說:“就是這孩子嗎?”
趙乾煜已經不記得他父親當時說的是什麼了,但是自那之後他再也沒見過他的母妃,而是常年生活在魏灼的院子裡。
魏灼從來都隻是把他當一條狗,很少對他正眼相看。
可能在魏灼眼裡,他趙乾煜就是一個暖床的小玩意兒,不用時一腳就可以踹開的那種。
趙乾煜恨透了魏灼,又知道,目前皇城的這個局勢,隻有他來才可以破局。
明霜和趙乾煜又無聲聊了一會兒,說了有關這次西英王子的事。
皇帝貪圖小利,埋下大患。且降調趙乾煜,西川邊境無人能守,假以時日,西英必會破開關口,一舉攻趙。
西川邊境的主帥回上津,留在西川的就隻還剩一個副將。
而明霜所呆的上津,也隻是金玉其外。太子母係壟斷了朝廷大多數官位,貪汙舞弊。並且這幾年皇帝大興土木,國庫不充,這才是皇帝會接受西英用供奉換王子的原因。
兩個人以茶碰杯,杯子發出清脆一聲響,一切儘在不言中。
西川主將趙乾煜,意在叛國。監察院掌事之子,明霜,意在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