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趙乾煜要是能有選擇的……(2 / 2)

但是趙乾煜能想到的事情,趙生寧就想不到嗎?為什麼不允許趙乾煜動兵?他真當西英崛起之後,他這皇位還能安穩坐下去?

趙生寧是一個聰明人,魏灼知道他不會不明白。

趙乾煜看到魏灼眉頭緊皺,問:“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皇帝不支持我開戰?”

魏灼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趙乾煜,等待他的下文。

趙乾煜自己也分析過其中原由,“皇帝大興土木,百姓苦不堪言,稅收連年上漲,但是國庫卻並不充盈。且皇後薑氏把握著前朝絕大部分勢力,你覺得他這個皇帝又有多少實權在身上?”

這番話他早已給魏灼說過一次,但是如今讓他說出原由,他還是隻能說出這個原因。

魏灼眉頭依舊沒有鬆開,這些事情他當然是知道的,不僅知道,他還知道趙生寧這些年暗地裡做得那些荒唐事。

但是這個絕對不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魏灼目光灼灼地看著趙乾煜,“這不是主要原因。”

就算是趙生寧現在再怎麼不作為,但是西英強則趙國弱這種此起彼伏的道理他不會不明白,也不會任由這個如此發展。

他從茶案上端起自己的茶盞,這是一隻血釉盞,茶湯進去被茶盞映襯得就像是鮮紅的血一樣。

這是趙生寧送他的第一件禮物,再年少一些的魏灼很喜歡這隻茶盞。但是現在多少覺得有些不詳——茹毛飲血的可不是人,那是野獸行徑。

魏灼看了一眼茶盞,這口茶終歸是沒有喝下去,他隨手將茶湯儘數倒在茶案上一株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盆景之中。全然不顧滾燙的茶湯會不會澆毀盆景的根。

他在等趙乾煜,告訴他真正的答案是什麼。

趙乾煜見他不語,也低下頭,良久良久,才輕輕歎了一口氣,說:“他不信我。”

趙乾煜一直是知道的,他父親不信任他。

魏灼突然覺得腦子中纏作一團的線突然開了。

解開這團線的關鍵就是這麼一句話,——“他不信我。”

皇帝不信他的二兒子,他始終覺得要是把兵權全部下放給二兒子,那二兒子打完西英,下一個目標就是上津。

所以他才會把趙乾煜緊急召回上津,所以他才會回避西英這個問題。

趙生寧顧慮得太多,他不敢讓一個沒有養在身邊的兒子去挑這麼一個大梁,他怕功過則逆。

殊不知,把趙乾煜召回上津,也不是什麼上上之舉,反而直接加快了趙乾煜“逆”的速度。

“所以你想怎麼做?”魏灼拋出一個問題,問趙乾煜。

趙乾煜淺眯了一下眼睛,這個習慣其實是魏灼常有的習慣,做什麼事情之前要先眯一下眼睛在好好想一想。

趙乾煜自小跟在他身後,耳濡目染,自然也跟著有了這個習慣。

“我隻要兵權,除掉西英。要是皇帝給我,那我便隻當這西川王,也能跟瀟灑快活一輩子。要是皇帝不給我,那這趙王,我也不是不能當的。”

趙乾煜所求,皆在話中。如此大逆不道,但是他卻說得坦然堅定。

“所以你想我幫你拿到的是兵權,還是皇位?”魏灼問他。

“要是隻能拿到皇位才有兵權,那我的目標,就是皇位。”趙乾煜都未曾給明霜說過這麼一番話,但是當著魏灼的麵,趙乾煜卻能毫無負擔地說出來。

在魏灼麵前藏著掖著,沒有必要。

況且他在請魏灼出山,自然要讓魏灼知道,他是因為什麼出山的。

魏灼卻笑了,問他:“皇位真的這麼好拿嗎?你可曾知道當年你父親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拿到了這個皇位?”

趙乾煜搖頭,那段時光他在魏灼院子裡,接觸不到前朝的事情,自然對那段駭人聽聞的曆史僅僅是略有耳聞。

他知道那是一段血腥且及其悲壯的曆史,但是聽到魏灼描述的時候還是有些震驚:

“你父皇身邊四個武將,無一生還,都是各方勢力一個個做掉的,甚至有些屍骨都未找到。至於文臣,七人隻剩我一人還活著,世人皆說是我扶持你父皇上位,但是可曾知道,這條上位之路到底是多少屍骨堆上去的?”

趙乾煜第一次聽聞這些事情,甚至在各種傳聞中,這段軼事也從來沒有出現過。

難怪那時候魏灼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在院子裡燒些紙錢,每年清明也總是祭酒為安。原來當年趙生寧身旁遠遠不止魏灼一人,隻是最後活下來的,隻有魏灼而已。

要是真的每個人都要付出代價的話。

那......

“你付出的代價又是什麼呢?”趙乾煜問魏灼。

他不關心那些他壓根不認識的人,成王敗寇,犧牲是必不可免的。但是他關心,魏灼又在那段曆史中付出了什麼東西呢?

魏灼眸色一動,沒有說話。

趙乾煜有些諷刺地問:“所以你是全身而退了?”

魏灼是全身而退,甚至還能炸死隱世。躲在這下津悠閒地過了七八年的時光。

要是趙乾煜這次不來找他,可能到魏灼死的時候,都沒人知道這麼一個曾易主天地的天才就在一座山上安度了他餘下的人生。

魏灼是最沒有資格說犧牲的人,因為他是犧牲最小的那個人,趙乾煜想。

“但是我活著,不就是對我的懲罰嗎?”

魏灼笑了,他自知活著是種的懲罰,他要用一生去贖年輕時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