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豎子!”
天幕話音剛落,就見剛才還癱軟在地的李斯忽暴起,一把掐住趙高的脖子,自己死也罷了,聽見愛子的下場,卻是再也忍不了了。趙高也不甘示弱,他本就常為始皇駕車,身強體壯,立馬反撲回去。
蒙毅見他們打成一團,生怕傷及陛下,連忙擋在嬴政麵前。
嬴政看場麵亂成一團,十分不耐,命郎官將兩人製住。
【“李斯為什麼要背刺始皇扶持胡亥上位?無外乎是與扶蘇政見不合,害怕下場不好,或扶持庸君還可以繼續執掌大權等理由。可他本是大秦位高權重的左丞相,深受始皇信賴和器重,始皇帝可以說於他有知遇之恩,而始皇生前他也是為大秦兢兢業業。”
“如果他在繼承人這事上沒有鬼迷心竅,如果他不曾被權勢迷昏了頭腦,始皇和李斯完全亦能成為曆史上君臣相宜的典範,正如秦孝公和商鞅、劉邦和蕭何,所謂——君如青山,我如鬆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負。”
“可就因錯把胡亥這庸碌暴君扶上位,不僅生前下場淒慘,還使自己名聲掃地,死後一舉從名臣榜掉落至奸臣榜,遺臭萬年。也不知李斯臨死前是否悔不當初,也不知他有沒有想過死後該有何麵目再見始皇帝。”】
曆史上的李斯後不後悔誰也不知道,但秦時空的李斯卻是留下了悔恨的淚水,天幕說的一切都讓他痛徹心扉,他抬起頭,痛苦地說:“陛下,臣該死!臣該死呀!臣辜負了您的信任,還害得大秦二世而亡,一腔心血付之東流啊……”
嬴政看出李斯發自內心的悔恨,這一刻他的怒氣竟然微微平息,心裡還生出一絲憐憫,要知道這幾十年他們君臣同心合力對付六國,天幕所言他之功績,又何嘗沒有李斯的苦心竭力。大秦是他的心血所在,亡之心如刀割,但對李斯又何嘗不是呢?
嬴政微歎口氣,把目光從李斯身上移開,平靜道:“先看完天幕再說。”又對一眾失態的兒女輕斥道,“都什麼樣子,朕還尚在,慌什麼?”
諸公子公主心領神會到父皇話裡的撫慰之意,才算是定了定神,強自平複自己狀態。
陰嫚想著如今有天幕示警,奸臣逆賊都已拿下,父皇必不會放過他們,自己想要報仇的機會多了,思及此情緒也瞬間冷靜下來,從袖中掏出手巾擦乾眼淚,又整了整因激動而有些雜亂的儀容,隨後趕緊接過筆繼續記錄下天幕言詞,她發誓絕不漏下一個叛賊逆黨。
這邊慢慢平靜了,遠在沛縣的蕭何卻如同被雷劈了,他強笑道:“定是同名罷了,蕭何此名也不罕見……”嘴上這麼安慰自己,心裡卻不由自主想若他是這蕭何,那這劉邦又是誰?想了一圈自己認識的人,最終直覺落在了一個他都不敢置信的人身上。
“劉季那無賴子怎麼可能是那雄才大略的漢高祖劉邦,哈哈……”蕭何乾笑幾聲,臉上神色卻越加嚴峻。若是在那漢朝倒好,如今可是秦朝,這劉邦蕭何可就是叛賊,接著朝廷難道不會滿天下搜尋?
【“李斯這樣的精明人都被撂倒了,難道趙高就是什麼了不得的聰明人,才能一直在秦二世治下專擅朝政,乃至最後反過來殺了胡亥企圖自立?倒也不是,趙高能在始皇帝手下乾那麼多年,絕不是個傻子,甚至可以算是個精明之輩,但絕不是個治國之才,證據就是大秦在他和胡亥手裡,天下起義四起,反秦之聲不絕,直接朝亡國路上一路狂奔。”
“所以,趙高充其量是情商特彆高,才能討好始皇帝那樣的聰明人、糊弄住胡亥那樣的蠢貨。他與胡亥臭味相投狼狽為奸,才能一起創造出‘指鹿為馬’這樣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成語。”
“可以說,趙高的無才無德跟胡亥交相輝映,因此當他殺死胡亥企圖自立,卻在群臣的反對下不得不立子嬰為秦王的情況下,不過幾天,就被子嬰直接誅殺。”
“子嬰,大秦第三位統治者,臨危受命。從他能這麼快誅殺掉趙高,可以看出贏氏子孫除了胡亥之外質量基本在平均線的。隻可惜,他繼位時,大勢已去,他亦回天乏術,僅四十六天就不得不投降劉邦,最後又被恐秦大師項羽殺死。”
“至此,偌大的大秦帝國以一種壯烈淒慘的形式湮滅在曆史中。”】
天幕用惋惜卻平靜的語氣說出秦朝滅亡的事實,秦時空嬴政周邊的人卻恨不得沒長耳朵。
“子嬰……”嬴政對周圍人的反應熟視無睹,隻是斟酌著念道這個名字,公子嬰他是知道的,乃贏氏宗室子弟,是與嫡支血緣最近的一脈,好似比扶蘇年長將近十歲,隻是他素來傾向限製宗室,往常與年輕子弟們接觸也不多,倒是沒留意過此人如何。
“召公子嬰前來。”嬴政吩咐左右道。
隨後又看向趙高,冷笑道:“指鹿為馬?朕倒不知你還有這般野心。”
趙高被按在地上,已然知曉自己下場的他此刻意外平靜下來,他努力仰起頭,直視始皇帝,高聲道:“臣雖賤,亦乃贏姓趙氏,又有何不可?我隻恨這天幕的出現,不然即便是惡名,我也將揚名史冊!”
“放肆!你不過一巧言令色之徒罷了!陛下恩德予你,你竟不知感恩,以怨報德,萬死難贖爾罪!”蒙毅見趙高竟還如此不遜,忍不住上前怒斥道。
“手下敗將,乃敢叫囂!”趙高不屑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