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陽光溫暖,花香縈繞。
茶坊二樓,茶客搖頭歎氣,議論紛紛。
“竟活不過弱冠!”
“早聽說柳世然身子弱,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可憐人。”缺了門牙的老大爺喝了口茶,搖搖頭歎道:“三心堂中紈絝不少,想必叫他吃了不少苦頭。”
春光如風,灑在柳世然身上,一雙眼睛帶著淚光。
他收著折扇,緩緩抬頭,望向不遠處的文江,嘴角輕輕勾起,帶著笑意道:“溫如水,很好。”
乾淨少年端坐春光中,嘴角溢著溫柔,眉眼一動,叫茶客儘數沉淪。
“說書先生竟然笑了!”有茶客驚呼。
之前敲著折扇、義正言辭,說柳世然恨溫如水的小先生,如今卻眉眼溫柔說著溫如水很好。
茶客紛紛看過去,沒能與小先生的目光相接。
順著目光轉過頭去,才發現說書先生的目光直直落在書店掌櫃身上。
文江與柳世然四目相對。
他想要站起身,猶豫片刻,又坐下了。
他想開口,張開嘴隻覺口中乾澀,沙啞的聲音一出口便沒了回路:
“先生可知溫如水即便知道,他心意也不會改變絲毫。”
“是柳世然沒福分。”柳世然輕歎一聲。
“砰”的一聲,雙掌拍在茶桌上。文江站直身子,聲音抖了抖:“柳世然的福分多的是!”
“文掌櫃?這是怎麼了?”
百有金聽到聲音,三兩步爬上了樓,一看書房掌櫃直勾勾盯著劉意,心歎不妙,怕是劉意脾氣太臭惹怒了書坊掌櫃的。
“劉書生,我勸了你多少次,不要再講柳世然恨溫如水,你就是不聽,你看看傷了兩家的和氣!”百有金將矛頭指向劉意。
眾茶客一聽,掌櫃的這是在明晃晃的冤枉人啊!
一時儘是板凳摩擦地麵的聲音,茶客紛紛站起,要替說書先生討個公道。
“我哪知道今天換了一段?”百有金聽得老八一番解釋,臉色由青到白。
“諸位,是在下失了禮。”百有金朝著各位輯了一禮,又衝著柳世然說了句軟話,慌忙下樓。
片刻,迎客的聲音響在一樓,打破柳世然與文江之間異樣的沉默。
文江再次開口:“若是溫如水在世……”
“這便是那個說書的?”
說話聲被打斷。
一個身穿黃衫的年輕人上了二樓高聲問道,直奔離柳世然最近的桌椅而去。
這人長的呆頭呆腦,身上黃衫在陽光下亮著金絲,滿身不見書生氣,隻有銅臭味。他指著柳世然開口又問:“你便是那個說柳世然恨溫如水的說書先生?”
柳世然認出了來人。
跟在他身後的小廝探出身,掏出一錠銀子落在桌上,對著原本在座位的人揚了揚頭。剛麵露不滿的茶客臉上帶笑,收了銀子離開了。
“你們來這乾什麼?”
文江走到柳世然身前,將柳世然擋的結結實實,卻不看眼前呆頭呆腦的這個,反而看向樓梯口。
樓梯口,一長臉書生環顧茶客一圈,撇了撇嘴。伸手攤開手掌,他身後小廝就遞過一把扇子。折扇被打開,露出一個大大的“榮”字。
“你認識我們?”蘇子榮上下打量著文江。
“子榮,你認識他們?”宋朝飛接過老八遞上的茶,聞了聞便潑在地上,“這也能喝?”
“我怎麼可能認識這種人?”蘇子榮坐在宋朝飛一側,嗤笑一聲:“下九流,低賤貨。”
窗前有茶客剛要起身仗義執言,被身邊好友一把按下,聽到對方低聲說:“你激動什麼?蘇家和宋家一個有權一個有錢,你能招惹哪個?給我坐下!”
眾人訕訕,隻得靜靜聽著不敢聲張。
宋朝飛掏出三錠銀子,在文江身前晃了晃:“說一段溫如水被斬聽聽!”
“不如說一段柳世然被趕出柳家!”蘇子榮朝宋朝飛挑了挑眉。
兩人哄笑。
蘇子榮指著地上茶漬,嗤道:“什麼柳大才子,就跟地上茶葉一樣被柳家撥出柳府,落在地上誰也不要!說什麼來自清安府,一個出自十裡鄉的小子還未得教幾年,竟在我們梅山縣充才子?”
“這梅山縣的才子,當屬蘇秀才!”宋朝飛哈哈一笑。
“宋秀才所說,不敢當不敢當!”蘇子榮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