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掌櫃,今日來的也這麼早。”老八殷勤引路,將文江送到內院西廂耳房門口,一邊走一邊道謝:“上次聽你說的,我將蔥管一根插入鼻孔,一根插入耳內,沒多久鼻子通了,頭也不痛了,真是神了!”
老八激動揚手,碰到了食盒一角。
“蔥能散風寒,你是前幾日受涼導致鼻塞頭疼。平時可拿連須的蔥白煮水,喝下也能預防。”文江不動聲色將食盒換到另一邊。
“是是是,文掌櫃的法子管用的很,那文掌櫃……”
老八將人攔在門口,靠近了些,欲言又止。
“文掌櫃,我家老幺最近有些不適,能勞煩文掌櫃隨我回家去看看嗎?之前請過幾個大夫,可他們都診不出個什麼,否則我也不敢勞煩文掌櫃。”
“可還嚴重?”文江麵露擔憂。
“看著無礙,隻說肚子有些疼,想來隻是吃壞了東西,可就是……就是喜歡吃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老八儘量解釋。
文江一聽,心中大概有了推斷。
“等我陪劉書生用了飯,便跟你去。”
“好嘞,文掌櫃真是菩薩下凡。”
老八掀了門簾,將文江送進了屋,衝著呆坐桌前的柳世然一挑眉。
“瞧瞧瞧瞧,這才幾日,文掌櫃來一次,劉書生就胖上三兩。”
柳世然收了托腮的手,寬袖一甩,轉過臉去。
這肉是柳世然自己想長的?
“得得,我不說了,文掌櫃,我先去告假,您忙。”老八離開。
狹小房間內,隻剩兩人。
柳世然背對文江,言道:“我做不出汙蔑兩人名聲的事,你昨日來我沒答應,今日也不會答應。”
“我還沒開口。”
文江笑著布菜,眼睛盯著柳世然紅了的耳根。
“我今日來,是因書坊旁邊新開了一間酒家,想讓你幫我品嘗品嘗哪道好吃?”
“多少錢?”柳世然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冊子,翻開一頁空白紙張,抬手添墨。
文江看著他笑。
“多少錢?”柳世然又問了一遍。
文江將筷子遞了過去,見柳世然不肯接才回他。
“三百文。”
“三百文?”
柳世然恨恨的看了文江一眼。
這算盤打的好,故意送貴的吃食進來,叫柳世然欠他更多,到時就以此為要挾……
文江看出他又要拒絕,先聲奪人。
“你若是不幫我,我今晚回去就磨墨,這次寫點什麼好呢?”
第一次柳世然斷然拒絕了他,誰知第二天午飯時,文江就帶來了新寫的話本。
柳世然隻看了眼封麵,就將話本就扔在窗台上。
“無恥!”柳世然在紙上寫了一筆——飯菜,三百文!
桌上已擺好三菜一湯一點心,兩葷一素。
柳世然皺了皺眉,對他一個人來說,有些多了。
眼見文江將一碗飯擺在麵前,又從食盒中取出一碗。
“太多了。”柳世然吃不下。
“我不需要吃飯麼?”文江將碗筷放下,坐在柳世然對麵。
“書坊隻有我一人辛苦維持,白日要盯著印製,安排書冊運去清安府,晚上還要挑燈寫作,隻有吃飯時才能稍稍休息片刻,也隻能獨自一人對著殘羹冷飯,淒涼的很,怕是天上掉下一道雷將我劈死在床上,彆人都不會知道!”
裝可憐這招,對柳世然很有用。
見柳世然眉頭又皺起,文江找準時機往旁邊的凳子上挪了挪,緊挨著柳世然坐下。
“吃不言。”柳世然果然心軟了,可嘴上不饒人,“吃飯,閉嘴!”
文江用手指了指乖乖閉上的嘴巴,朝柳世然眨了眨眼,好像在問:嘴巴閉上還怎麼吃飯呢。
柳世然低頭不理他,夾了一塊肉狠狠的咬了咬一口。
飯後,文江搶先一步收了碗筷。
“我要跟老八去一趟,他家孩子生了病,請我去看看。”
一個書坊掌櫃去了能乾什麼?
柳世然疑惑的朝文江看了一眼,跟著站起身,說道:“我同你一起去。
文江拿食盒的手一頓,又很快恢複如常。
老八家的小院不大,雖然破舊但收拾的很乾淨。
剛過中午,一個半大小子蹲在院中角落,小手在地上摸來摸去。
“家裡小,請擔待。”老八將兩人領到屋裡,奉上茶水,又出屋去招孩子進屋,“十三,快進來!”
已過四月,天氣漸漸熱了,小十三身上還穿著厚襖,翻開的袖口布料上繡著小元寶,想來也是家裡的寶貝。
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是貪玩的年紀,衣褲上沾了些灰塵。
“怎麼嘴角也儘是灰土?”柳世然想起小時候淘氣的柳寧也是這般撿地上的東西吃,伸手幫他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