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彆把我當外人”(1 / 2)

月光被烏雲遮了,原本看不見什麼光亮,此刻又下起了小雨。雨滴落在兩個小小的墳堆上,撲起一陣土腥味。

兩人站在長廊下,視線在墳尖尖打轉。

柳世然怪道:“你既然早就認出我來,卻一直不說破……”

可柳世然氣溫如水,卻更氣自己。

“書坊初見,在蘇子榮身前護我,治愈十三,溫家藏身,破廟拜神,樁樁件件我即便心中有疑,卻甘心當了睜眼瞎,直到小貓頭提醒我才敢認。”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文江在柳世然麵前做回溫如水,看過來的眼神滿是溫柔與不舍。

“前路危險。”

話音剛落,就讓柳世然惱了。

“彆把我當外人。”

兩人視線相對,已無需多言。

雨聲大了,雨滴從廊上流下,滴答聲遮住柳寧的腳步聲。

柳寧原本不信毛小透的話,可越往前走聽清兩人的話,他腳步越沉,握緊手中的傘轉身往回走。

與他們相處這幾日竟然沒看出來!

“你不是送傘去了?”屋內的毛小透盯著柳寧手中的兩把傘,“雨已經大了,他們回來是要淋雨的。”

柳寧坐在火爐邊,掀開涼了半響的藥罐,“他們現在可沒心思管淋雨不淋雨了。”

“哥哥們在乾嗎?”毛小透接過藥碗,捏住鼻子一飲而儘。

“捅窗戶紙呢!”柳寧將一顆蜜餞塞進毛小透嘴中。

“啊?”毛小透瞪大眼睛,腮幫子一鼓一鼓咬著蜜餞。

柳寧怕小孩子聽不懂,剛要解釋,又聽小毛頭晃了晃腦袋歎道:“那不跟大師兄和柳哥哥一樣。”

“你可彆嚇我。”

雨聲撲打著門檻,柳寧回頭去看廊下的兩人。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似是泥人,被雨這麼一淋,黏在一起分也分不開。

柳寧鬆了一口氣。

他家少爺在世時可不會讓溫公子靠他那麼近,即便少爺心中在意溫如水在意的要死。

廊下,不會讓溫公子靠他那麼近的柳世然,已被溫如水攬入懷中。

心跳聲響在耳中,每一聲敲在柳世然心裡。

柳世然沉浸其中不多一會兒,就推開了他,抬眸露出的眸子滿是擔憂。

“不二觀的爐峰這麼明目張膽的占了你家也沒有人管,想來咱們清安府的知府已經同他串通好了。”柳世然說道。

之前溫如水在道觀偷摘的鎖陽不就是專門養給知府的嗎?

溫如水點頭。

“想必縣令也是一丘之貉,要不然仁容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縣衙門口的照壁上。”

“人證中還有一人……”

“你是說你哥哥柳士蘊?”見柳世然眸中的無儘歉意,溫如水心疼,“柳士蘊做的事與柳世然何乾,你不必自責,更無須對我有愧……”

柳世然垂眸:“可以後怎麼做,我們還需好好籌謀。”

平頭的百姓商戶,想掀翻冤案何等困難,更何況是上下官員勾結一起斷下的冤案——一個年近七十的民間大夫在臘月二十七夜晚衝進不二觀,害了一位夫人性命搶奪了身上錢財後被道觀當場抓獲。

兩人腦中想過無數個可能,都指向一種出路:上訪告狀。

可上訪告狀必定解決不了問題,他們貿然行事怕是沒出清安府就已經沒了命。

隻剩一條路可行。

兩人視線交織,目光堅定。

——為官,親手翻案。

前世兩人身無功名,柳世然身體弱熬不過接連幾日的考試,而溫如水一心從醫沒動過科考的心思。如今兩人借著劉意與文江的身份踏上科舉之路,將來高中也算是對兩個可憐人的一絲補償。

“文江可過府試?”柳世然問。

溫如水搖了搖頭,“癡心寫作,連縣試都未曾去考。”

竟是個和溫如水一樣的癡人。

“劉意如何?”溫如水問。

柳世然搖搖頭:“每日為果腹奔波,與劉意一樣未考縣試。”

從此一來,隻能明年再從縣試開始。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一層一層考上去。

“隻是這幾年,擔子很重,你身體吃的消麼?”溫如水擔心不無道理。

讀書已經夠累人了,可兩人不僅要讀書,還要收集罪證。

柳世然笑道:“怕是到時你會輸於我!”

溫如水跟著笑。

“看來我得努力追上你才行。”

前途未知,有人同行便不算難。

不知何時,雨勢減弱。深吸一口,滿是雨後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