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瑾正想著,前方馬蹄聲隱隱傳來,緊接著聲音越來越清晰。
她立馬警覺起來,摸了摸腰間的弓弩,確定箭在弦上。不出片刻,來人便騎著馬朝這邊走來,蒙蒙霧氣中,秦瑾看不到那人的臉,隻是那人身姿挺拔,隻能遠遠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秦瑾覺得有些熟悉。
手中的弓箭對著馬腿發出,來人身份不明,她不想濫殺。
箭發出的一瞬間,清脆的兵器聲響起,長劍擋下了秦瑾的箭,被反彈到了樹上,堪堪擦過秦瑾的頭發,落發三根,箭羽整個箭頭沒入樹中。
林子中響過兵器的聲音,如今便隻有緩下的馬蹄聲,秦瑾按下心中的餘悸,看向緩緩行來的那人。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栓住,轉過頭。
隻一刹那,秦瑾的心停了一瞬。
裴宋,怎麼會是他?
裴宋走進,秦瑾清晰地看見了彼時的少年將軍,眉目間滿眼意氣風發,少年棱角鋒利,鼻梁高挺,京城中若論世家小姐最想嫁的排行榜,裴宋當仁不讓衝上榜一。
年少封將,少年成名,家中有世代名將,家境殷實,小將軍前途無量,明明長了一張京城少男少女鮮豔的臉,女子示好的不在少數,偏偏此人心高氣傲,誰都看不上,前世便到她死前也沒有看到他娶妻生子,秦瑾一直以為,以他的要求,就是天上掉下貌美如花的仙女路過也得被他踢兩腳。可京城中的女子又偏偏喜歡他這個性子,所以縱然裴宋表現得萬般不耐,對他示好的人卻從未少過。
秦瑾有些頭疼地看著眼前的人,前世最狼狽的時候全在這個人麵前。
於是隻能低頭,祈禱他善心大發,最好把她們帶出去。
正想著,便聽到一聲輕笑,裴宋語氣輕佻:“秦小姐怎麼在這裡?”
秦瑾抬頭驚訝地看著裴宋,按理說這個時間線他們應該不認識,可他卻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裴宋看到秦瑾的表情,有些好笑:“秦小姐怎麼一見麵就要打傷我的馬?不過我這匹馬可寶貝得緊,不如你換一匹?”
秦瑾看向那匹馬,此刻終於看清了,就是前世裴宋的那匹馬。
在裴宋的一次戰鬥中,裴宋以身為餌,深入敵軍,最終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隻是裴宋被敵軍反撲追擊,最後裴宋殺出重圍,可是重傷失蹤,派人去找了五日,都未見裴宋蹤跡。
在大家都覺得裴宋凶多吉少時,卻見裴宋的馬將重傷的裴宋安然無恙地送的回來,傳說老馬識途,在送回裴宋後,他的馬也終於倒下了。
裴宋在半月後醒了過來,知道了這個消息,什麼都沒說,隻有問了馬葬在哪,後來,秦瑾再次經過那處埋葬地,看見了一個新碑,碑上刻著,醉赤。
是裴宋那匹馬的名字,它生前喜歡飲酒,但一飲便醉,渾身通紅,隻有四隻馬蹄雪白,取名醉赤。
後來秦瑾還偷偷在它碑前倒過酒。
秦瑾收回目光,笑著看向裴宋:“嗯,的確是匹好馬。”
裴宋嘴角微微翹起,開口:“迷路了?”
秦瑾大方承認:“嗯,不過這位公子為何認識我。”秦瑾認真地看向裴宋,問出疑惑。
目前裴宋是唯一一個能帶她出去的人,不過他也很好奇,裴宋怎麼會認識她。
裴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車夫,看出人已經死透了,漫不經心道:“秦小姐,相府嫡女,天下誰人不知風姿闊綽,走吧,送你回家。”
秦瑾:“……”
很好,前世裴宋嘲諷人的時候就是這個調調。
麵上卻仍不顯,站起身跟上,問道:“公子是個人,能否報個名,今日之事相府必登門道謝。”
裴宋已經走到了馬車麵前,看向她,吊兒郎當地回答:“鄉野村夫罷了,不必了,相府大恩在下一村夫無福消受。”
說話間將手遞到秦瑾手中:“再不走天都要亮了,秦小姐。”
秦瑾看了一眼麵前的手,眼皮跳了跳,讓一個大將軍給她當馬車夫,扶她上馬,她才是無福消受。
這人嘴裡沒有一句正經話,什麼鄉野村夫,謊話張口就來,偏偏還是那種連掩飾都不帶的假話,信不信全由彆人。
秦瑾擺擺手,扶著馬車翻身上馬,裴宋也識趣地收回手,跳上馬車,對秦瑾道:“走了?”
秦瑾:“好。”
“你要在這看我駕車?”
“不行嗎?”
“不行,進車內,等下怕你掉下去摔死被通緝。”
“……”
秦瑾走進馬車,馬車旁邊有護欄,絕不會掉下去,就是想趕她走。
她隻是覺得可惜,沒能看到大將軍駕馬車的場麵。
想了想,又探出頭:“你的馬怎麼辦”
裴宋頭也不回地答道:“他自己會跟上來。”
秦瑾往後一看,果然跟在後麵,識趣地縮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