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天氣微涼。
葉之秋蹲在地上,手裡拿一把蒲扇,對著麵前的小泥爐呼呼地扇著風。
紅泥小火爐,綠蟻新醅酒。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沒有那麼清新。
沒有那麼浪漫。
葉縣長在生火做飯而已。
煙霧繚繞,將他熏得涕泗橫流。
他已經從一位錦衣華食的公子哥,蛻變成人間煙火的田舍郎了。
鼓城山剿鬼一擊製勝,鬼火從此偃旗息鼓。
青龍縣恢複了往日的活力。
孫掌櫃沒有搞鬼。
鬼是大家想象出來的。
對於葉縣長和民團的壯舉,沒有人歌功頌德,沒有人感激涕零。
反而是無以複加的擔憂。
陰陽先生甚至預言,鬼火還會複燃,來勢將更加凶猛。
麵對各種荒謬的流言,竟然無從反駁。
明知那是虛假的說辭,你還戳不破它。
我本將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溝渠。
鬼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心。
這是繼組建學堂之後,自己做的又一件實事。
然而,問題看似解決了。
又好像沒有解決。
所以,葉縣長此刻的心情,不算好。
當陳團總與餘隊長氣呼呼闖進來的時候,葉縣長正在寒舍享用他的早餐:一手拿著窩頭,一手端著雜糧稀飯。
見堂堂一縣之長吃著如此寡淡的飯食,兩人多少有些愧疚。
葉之秋放下碗筷:“這麼早,有什麼事嗎?”
“沒事沒事,縣長你先吃飯,先吃飯。”
感懷之間,竟然不忍心擾了葉之秋薄粥果腹。
“說吧,我邊吃邊聽。”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那就說吧。
“葉縣長,我們在清酒續吃早飯,幾個洋人莫名其妙的就扇了陳團總一個大嘴巴子,那打得啪啪的,我都看不過去了。”
“都為啥事呢?”
“為啥,就為握手,這不陳團總右手受了傷,要行那握手禮,隻好伸左手,嘿,不知那些洋鬼子抽什麼風,硬說伸左手就是侮辱他們。”
“你倆沒事跟洋人握手乾什麼?”
“咱中國是禮儀之邦,這不表示歡迎嗎!”
葉之秋放下碗筷:“一歡迎就誤會啦。”
“可不是嗎!”
“這麼看來,還算事出有因啊,其實不止天竺國,東南亞許多國家,包括俄羅斯都有左凶右吉的禁忌,跟我們中國喜事忌白、喪事忌紅是一個道理。”
餘天涯卻不這麼認為,誓要給孫掌櫃找點麻煩。
“葉縣長,咱中國人都講究入鄉隨俗,這幾個老外在我們的領土上,憑啥就不能隨隨俗?”
這話,葉之秋深以為然。
他背起雙手,在破屋子裡踱了幾圈,終究是顧忌太多:“歪果仁,這事不好辦。”
兩人有些失望了。
陳團總忿然作色:“葉縣長,隻要你一聲令下,老子馬上帶人圍了他們。”
葉縣長示意他坐下:“彆衝動,英國人有外交豁免權。”
“啥意思?”
“我們無權抓、無權審、無權判決。”
可能大家要問了。
隻有外交官及相關人員才有豁免權啊。
幾個商人哪裡來的特權?
記住,那時的管理很粗放。
沒有互聯網。
沒有人臉識彆。
刻個假玉璽就可以冒充真命天子。
所以,列國使館濫發外交官證明是家常便飯。
這群深入內地的商人,更是人手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