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痛失所愛 謝塵鈺發瘋:你個……(2 / 2)

“好多次,我將匕首擱在自己頸間,想著紮下去算了,我不想再留在這汙穢肮臟的塵世。”

“他們審判我,讓我跪在九重塔的正中央,不殺我,卻扇我耳光,啐我口水,什麼尊嚴?沒有尊嚴,連豬狗都不如。”

謝塵鈺露出一個自暴自棄,堪稱囂張的笑。

沈期瞳孔刹那驟縮,咬牙沉默不語。

薑容亦流露出難堪悲傷的情緒,送招的手顫抖難穩。

“咳咳……”季念昭捂嘴,猛烈咳喘,血水順著指隙淌下,鬆開掌心黏稠的大片血跡。

“你知道我一個人縮在破廟裡,有多少個晚上突然之間好想你。哪怕你罵我,但隻要你還在我身邊,隻要還剩一個人願意站在我身後。可是沒有,一個都沒有。”

謝塵鈺指甲掐進肉裡,麵目猙獰。

“我不稀罕你的命,這事絕不能一筆勾銷,隨我走。”

廟裡失了大半同盟,北魏的修士一時抵抗不及。

江拂西縮在圓麵青年身後瑟瑟發抖,急切問:“怎麼樣?可能鎮壓?”

無邪掐緊玉牌,似有不解,凝神望著轟亂的下首。

各樣兵戈劈裡啪啦地相撞又分開,烈風硬邦著嗓發了癲地吼。

無邪徹底熄了掐訣的心思,淡看江拂西,搖頭:“這些邪屍的主人未喪命,不受我控製。”

江拂西若有所思地掃視各方。

簷牆時不時被拍飛的軀體撞上,磚瓦碎裂,迅速坍塌。

江拂西的眸子逐漸淬上冷意。

他磨了磨後槽牙:

“北魏境內竟還有我不知曉的人在背後攪渾水。無邪,想儘手段,把他找出來。”

說罷,江拂西在護衛的庇護下繼續奔逃。

死亡的赤潮暗流湧動。稍息沉寂。季念昭抹了額角滲出的汗,撞見謝塵鈺報複性的笑,森白的門牙,早被他自己咬出的鮮血染紅。

謝塵鈺毫不保留地辱罵踐踏著自己,字字不留情,每落下一句,就將季念昭的心往塵土裡惡狠碾下一截。

騰騰的殺氣蔓延開。

“你瘋了嗎?”、“太子殿下!”

季念昭打住徒弟們的話頭。

“好了,彆鬨了。”季念昭痛苦地捂住胸腔,撕心裂肺的痛楚下,能憋出幾句話來真是為難。

他更想抱著自己,毫不顧忌形象地痛叫著滿地打滾。

“殿下這些年雖音訊了無,但各地好些邪祟魔物泯滅無蹤,我猜到是金烏劍的手筆。你師承於我,使出的劍法和術式,我哪能識不出?”

季念昭柔和下來的話語忽然讓謝塵鈺無所適從。

謝塵鈺落進如玉道君那水般的眸裡,險些溺死進去。

習慣了冰寒與虐待的小獸,麵對溫柔時反而想尖叫著逃躥。

謝塵鈺徹底清醒過來:

“季念昭,你讓開。”

凶屍伴著腥風卷來,這枚棋子顯然早已藏在人群多時,隻待幾人最易露出破綻的良機。幾抹餘影,戚寧安閃息間扯住了謝塵鈺腳踝,五爪作刃,橫劈向他膝蓋。

薑容阻攔不及。

沈期下意識出手,卻在看清來者麵容那刻一怔,錯失良機。

隻聞身後薑容驚駭大叫:“師尊!”

謝塵鈺已擺脫得足夠快了,卻依舊眼睜睜看著季念昭動身替他接住凶屍一招。

又是一口血如柱飛濺。

金烏劍紮進戚寧安胸膛,遲遲不能存進半分。

沈期兩頭為難,眼前一暗,被個黑乎乎的玩意兒砸得正著,趕緊與薑容合力將戚寧安壓製在地。

那些血在風裡很快化為烏有,如同滔天巨浪拍來,將謝塵鈺徹底拖入水麵之下,再不見天日。

謝塵鈺茫然地扶住季念昭倒下的身軀,聽著熟悉又陌生的語調在耳邊小聲吟語。

這一刻,他仿佛回到年少無知的時日,跌落神壇的初次,麵對著突然翻臉的世界。

淋漓儘致的惡意潑來,那樣弱小,一推就倒,無所適從。

真是個廢物。

季念昭嘴唇嚅囁,輕柔和煦地哼哼。

“太子殿下……我早該說的。不是要落下你一人,而是南朝大任在身,家國天下為重。長川那遭把你強行送走,天水城相逢不識,實在無奈之舉,為保全殿下性命,我彆無選擇。”

謝塵鈺痛苦地捂住太陽穴,屍群殺得愈發猛烈,灌入他腦裡的邪意也如洪水飛漲,滾滾如潮。他滿眼血絲道:“我需要的不是你的解釋。”

謝塵鈺模模糊糊地憶起過去好多年間。

天水城中相逢不識。

蒙布塵灰的古城剛被浩劫洗禮過,青年被著紅裙的姑娘攙扶著前行,眼覆白紗,已是瞎了多時。一路流亡到此地,幾乎再無生的意誌,有人走上前,遞給紅裙姑娘一袋碎銀。熟悉的雪鬆氣息轉眼即逝,謝塵鈺在黑暗中孤身摸索,猛然低吼“那是誰?”姑娘呐呐道:“善人吧。”

九重塔下摧魂碎骨。

身旁暗不見天日的高樓環視,樓上仙人君相戴麵探出頭,露出狼樣精明的目光,唇角勾著笑。嘻嘻瑣碎的笑,不懷好意的笑,幸災樂禍的笑。他們樂於看見南朝的那朵嬌花做了自己腳下賤奴,興奮於盛世的傾覆。太子殿下如一條砧板上的死魚,過路的人,想討得幾分名利的人,不管是誰,都可以舉起屠刀,刮下他渾身的鱗。

謝塵鈺捂住後腦勺,脊梁被碾壓地幾乎抬不直。

頓了頓,季念昭趁人不注意歎口氣,接著道:“謝塵鈺。”

謝塵鈺額角汩汩冒出鮮血,滿臉已是血紅。他強拉回幾縷清醒神智,勉力悶道:“嗯。”

“這一次,真的對不起……”

回應季念昭的隻有冗長的緘默,謝塵鈺拽他的手勁更大。

他以為製住懷裡的人,就不會有彆的變數再發生。

但是,他想錯了。

下至王朝,上至仙門,各派如此驚懼亦或敬重明昆君的原因,不在於季洱修為有多深厚,再深豈能抵抗得住各派的祖師爺?

他們畏懼他的原因,是因為季念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毀天滅地的大殺器。

季念昭的體內有一道生死陣。

這道陣法本身來自於千百亡魂的惡意,又經過長川萬鬼淬煉加強。

以自身為容器,就能將煞氣納入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