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趕到何許生B城的房子裡時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半。

何許生提前讓助理買了食材放到冰箱裡，在z市他頗受楊程遠照顧，頓頓一桌子菜，現在來了他這裡，說什麼也要給楊程遠做頓飯。

“客臥我找家政打掃了，你可以先去收拾行李，然後休息一下，我去做飯。”

在何許生轉身的瞬間，楊程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因為宿醉加上趕飛機的緣故，楊程遠的臉色少見的有些蒼白，因此他彎起的嘴角略顯虛弱。

“我來吧，你先去休息。”

“那怎麼行，”何許生沒舍得掙脫，“在你家你做，來了我家怎麼能還讓你做。”

楊程遠笑了，“在我家你是客人，在你家我不能白吃白住。”

“哥，”他歎道：“我在追你，你不能拒絕。”

換做其他人，何許生是一定會反駁這歪理的，可當說出這些歪理的人是楊程遠的時候，何許生意外的接受了。

但他沒法說服自己心安理得。

兩個人都很困頓，吃完飯互告晚安後便回了房間。

何許生頭剛挨到枕頭，困倦依舊但睡意全無。

他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少了。

秒針滴答滴答的走過，窗外小區裡的燈陸陸續續全都滅了，舉目望去再難找到一戶有光亮的住戶。

何許生仍然難耐的煎熬著。

突然，門把傳來哢嚓的開門聲。

何許生豎起耳朵，他聽到來人躡著腳走到他床前，然後輕輕的掀開薄被躺下。

楊程遠見何許生沒反應，以為何許生睡著了，於是肆無忌憚的將何許生攬入懷裡。

從何許生確診開始，他一直渾渾噩噩沒有實感，總覺得兩腳踏在棉花上，還活在夢裡，直到剛才，他躺在床上一閉眼看到的就是十八歲的何許生，一個健康明朗的何許生，一個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裡但很快要離去的何許生。

楊程遠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口子，頃刻間從眼眶宣泄出來。

他再也受不了沒有何許生的夜晚，因此哪怕是冒著被趕出的風險，他還是溜進了何許生的房間，將他記掛在心上十年的人擁入懷中。

何許生已經瘦的幾乎脫骨，楊程遠一隻胳膊就能輕鬆將他的腰環過來，代價是被堅硬的骨頭硌的生疼。

何許生沒出聲，月色深沉楊程遠沒察覺到他在裝睡，而他乾脆將錯就錯，貪戀楊程遠溫熱的懷抱。

這樣溫熱充滿安全感的懷抱是他小時候就渴望得到的，現在擁有了，反而不敢回應。

所以人間事總是充滿遺憾和生不逢時的。

被人抱著睡確實會踏實很多，何許生難得夢到了高中時期，那段穿插在他從不願回首過往裡為數不多的恬淡日常。

夢裡他坐在教室的座位上轉筆，冬天教室裡暖的令人乏困，剛剛又上完物理課，他習慣通過這種方式來舒緩高速運轉過的大腦。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下雪了’，何許生下意識的望向窗外。

B城的雪總是來得又快又大，刹那間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冷冽的風將雪花吹得飄搖不定，何許生轉筆的指尖停住了。

他想，如果可以，希望能在這樣的雪天裡離開。

何許生上午十點到達了他父親現在居住的小區。

今天是中秋，但他不打算在父親家裡吃飯，這個時間點來是有意將自己隔絕在這個新家庭之外。

何許生本來想讓楊程遠在家裡待著的，但他執意要送何許生到樓下，何許生想到反正自己也不會待太久，就同意了。

另何許生稍感意外的是隻有何父一個人在家。

他早在大學就見過父親的新妻子，高高瘦瘦，很白，不太愛說話，是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女人，比何許生大兩歲。

何許生對她自然談不上喜歡，但也沒有多討厭。他父母婚姻失敗的根源不在她，況且何父就算保養的再好，也終究大她將近三十歲，嫁給這樣的人，要說沒有一點苦處也是不可能的。

何許生同情心不會泛濫，隻是他和何父沒什麼好聊的，每次來都是這位小繼母開口和他客套幾句，於是他坐下後自然而然的問了句：“陳阿姨去哪了？”

何父給何許生麵前的茶杯倒滿茶，應道：“去超市買菜了。”

隨後兩人陷入了寂靜，隻有時不時品茶填水發出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何許生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佯裝看了下腕表，起身開口道：“我該走了。”

何父一怔，挽留道：“不吃了飯再走？”

“還有客戶，”何許生疏遠的笑道：“過中秋總不好讓人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