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點點頭。

誰要他堅強，我要他快樂。

程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睛，都是秦杭在樓梯間哭紅眼睛的可憐樣子，埋著頭的畫麵和那天路燈下坐在馬路牙子上的身影，漸漸重合，一個個無助又灰暗的日子，將柔弱的軀體磨礪出堅硬的殼，程宇感覺全身的血液就像凝固了一樣，渾身發麻。

程宇最後乾脆半坐起來，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麵，眼神沒有焦距的直直盯著天花板，外麵的月光透過窗戶，將一條條防盜窗的鋼筋映在屋頂上，透著清冷的月光，冰冷又孤獨。

室友已經發出了輕輕的鼾聲，程宇另一隻手緊緊的攥著被角，緩解著心臟縮成一團一樣的難受，他好像已經不在意秦杭當初不辭而彆，現在他恨不得把秦杭捧在手心裡，不讓任何人傷害他，告訴他，這個世界是有人愛他的。

程宇瞪著眼睛，腦子不受控製一樣，自動運行，想著自己能為秦杭做點什麼呢，他回想起自己曾經在高二時記的那些備忘錄，即使現在還沒有，但是每一條他都印在腦子裡。

備忘錄裡記錄著秦杭的喜好，裡麵的每一條程宇都能記得清清楚楚，秦杭喜歡吃鹹口，不喜歡吃甜的，最喜歡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皮蛋瘦肉粥；秦杭生氣的時候，總是喜歡不理人，讓人去猜自己錯哪裡了；秦杭喜歡戴耳機，就算耳機裡沒有聲音，這也是他與世界隔絕的一種方式；秦杭最喜歡的季節是秋天，最喜歡的運動是河邊騎單車；學習累的時候，他總喜歡喝冰水……每一條程宇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此時此刻他都不知道用什麼方式，才能彌補秦杭一點點童年的缺失。

是我來得太晚了。程宇閉上眼睛，一顆眼淚閃爍著月光，一瞬間的晶瑩，然後滑落到枕頭上。

寂靜的夜裡，有喧鬨的白天聽不到的聲音，天花板上防盜窗的影子從中央，以察覺不到的速度移動到一邊，窗外開始有了朦朧的光亮。

程宇抬手接著微微光亮，看了看手表，距離他平時起床是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但是他實在躺不住了，輕輕地穿好衣服，關上了門，室友嘴裡不知道說什麼翻了個身，程宇離開了寢室。

清晨的空氣裡還混著夜的微涼，一輪朝陽又大又紅的掛在東方，程宇從來都沒有見過學校裡麵的人寥寥無幾，操場空曠。

程宇深呼吸了一口，伸了個懶腰，徑直走向食堂，他來得太早，食堂的工作人員還在準備著早餐，他隻能坐在一邊等著。

程宇買了新鮮出爐的三明治和皮蛋瘦肉粥，他知道秦杭早上也會來買早餐，於是就坐在食堂門口的花壇上等著截胡。

程宇看著陽光越來越刺眼，早上頭發有沒有洗，身上的校服還是昨天運動會的那件，他扯過衣襟聞了一下，有點汗味，他皺了皺眉頭，也沒有時間換了。

陽光曬得他眼皮沉重，一晚上沒睡，程宇的腦子漸漸變得漿糊起來，坐在花壇上發呆，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好像長得都一樣。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像是披著朝陽而來，整個人的輪廓修長又柔和。每一步邁的都堅定又有力量，一看就是好學生的樣子。

程宇想跑過去，想象秦杭看見早餐一定很感動，但是他沒想到一站起來就覺得眼前發黑，頭暈惡心，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扶住身邊的樹，結果手被人接了過去。

“怎麼在食堂門口被餓死，表演行為藝術呢。”秦杭看著程宇一雙濃重的黑眼圈，衣服皺皺巴巴的，臉被曬得有些冒油，一看久等了好久，目光移到程宇的早餐上，又好氣又好笑。

程宇心疼了一晚上的人，就站在他麵前，眼神中透著淡定，有一種同齡人沒有成熟氣質，以前他覺得自己很懂秦杭，但是和現在的自己比起來遠遠不夠。

他是怎麼熬過著十七年的日子，居然沒有長歪，清風一吹乾淨清爽，這麼美好的人為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待遇，稍稍平複的心酸又翻湧起來。

“回去吧，給你買了早餐。”程宇舉著早餐像是一個等著被誇獎的小朋友。

秦杭看著程宇反常的行為，得意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大概也能猜出何幢跟他說了什麼，問道：“你吃了嗎？”

“啊？”睡眠不好，果然腦子容易短路，反應了一下說道：“我不吃早飯。”

果不其然，被秦杭強行拉著去食堂買了一份早餐，明明是自己要安慰秦杭，最後還是被秦杭照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秦杭很放鬆，還是剛吃完早餐血糖高，程宇隻覺得在教室裡睡眠質量非常好。

但是李老師的存在，給早課的睡眠時間擠沒了，早上程宇過的分外煎熬，簡直就是意誌力和生理之間的鬥爭。

就在他跟自己對線要全線崩潰的時候，沒等李老師提醒，秦杭竟然先站起來，程宇腦子混沌，想起上次秦杭陪自己站起來的時候，本來有些尷尬的動作，卻因此變得有幾分微妙的幸福。

守護秦杭，從點滴做起。

於是程宇今天做的第一件讓秦杭開心的事情，就是決定陪著他一起站起來，兩個一米八幾的細長大高個，像是電線杆一樣。

早課鈴聲快響了，李老師擺擺手讓他倆坐一下，說道：“還有一個星期就要月考了，這是分班以後的第一次考試，大家好好準備，考試後，我們按照成績重新分配座位。”

教室裡一片哀鴻遍野。

程宇坐下就垂下頭去，秦杭看著身邊的程宇，也不知道程宇聽沒聽見這個重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