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知道，援兵不會來了。

彈儘糧絕。

“伊凡以信仰起誓，以百姓做要挾，無非是讓我心甘情願獻上人頭，挽回突厥顏麵。”

李知念自嘲地笑了笑。

李知念走進內城，城中男人全都奔赴戰場，隻剩下些老弱婦孺，閉門不出。

這時一個女娃撞在了他的大腿，女娃吃痛一聲，小手捂著額頭。

李知念蹲下身問道:“怎麼自己跑出來，你阿娘呢？”

“阿娘說她要去找阿耶，然後她就睡著了，我怎麼叫也叫不醒，隻好自己出來找阿耶。”

這小女娃的阿娘不會醒了。

女娃小聲抽泣起來:“大哥哥，你，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李知念捏了捏她的臉。

梟羽從不讓他捏臉，不知道是否也這麼軟。

“他很快就會回來。”他笑的溫柔，笑的明淨。

說完，便命人把她帶回去照看。

當晚，李知念站在碎葉城觀望台，看著不遠處突厥和吐蕃駐紮的營地，他無力地閉了閉眼。

該來的總會來，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他還沒來得及等到梟羽長大。

對不起。

又要讓你孤伶伶一人在清寧宮了。

身死為國，而心不死，魂不滅。

為大唐、為百姓、為梟羽，值得。

於是不久，一道消息傳來：奕王李知念，卒於戰場。

翌日。

曹光淚如泉湧，眼球充血，看著李知念的屍首。

“奕王以死祭城，我身為大唐大都督又有何顏麵苟活！”

曹光拔出長刀，架在脖子上，千鈞一發之際魏文衝向曹光，用手掌握住刀刃。

“都督不可！”

曹光欲要將他踹開，隻見魏文快速從懷裡掏出半個木人。

曹光停下動作，目光陰沉:“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裡？”

“曹皇後命我在必要時拿出來，念在您是曹皇後唯一的親人，她還在等您回去，都督萬不可不顧性命啊！”

魏文的右手仍握著長刀，鮮血順著刀刃滑向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卑職求您……”魏文嘴唇發白，哆嗦著。

曹光閉目重重歎了口氣。

“你鬆手吧。”

此時外院。

“七皇子好厲害，又射中了！”

“七皇子好身姿！”

“七皇子好俊朗！”

婢女們看著正在射粉團的李梟羽小聲讚道。

射粉團，是端午節的小遊戲，而粉團則是類似麻團的一種點心，用糯米製成，外裹芝麻，置油中炸熟，以小角造弓子，纖妙可愛，架箭射盤中粉團，中者得食。

“聒噪！再吵把你們舌頭割下來。”

此話一出，原本在花癡的宮女們紛紛下跪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太子殿下贖罪。”

李行徑直越過她們。

射個團子而已，咋咋呼呼的。

他拿起身旁的小弓箭，仔細瞄準稍遠處的粉團，拉弓，鬆手……很好！

“沒中，”李梟羽靠在柱上，一手拿著粉團吃了一口，懶散道，“需要我幫你嗎，太子殿下？”

李行睨了一眼李梟羽。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教本宮做事。”

李梟羽蹙眉，把隻吃了一小口的粉團扔給了身旁的子儘。

“哦，那太子殿下勉哉。”李梟羽說完，便看到了右前方的楚晟正與人交談。

“你！”

李行見李梟羽挑釁完自己就頭也不回地離開，心中大火，可又顧忌今日過節，怕惹得李玄不悅，又不得不罷休。

他把小弓箭狠狠摔在了還跪在地上的宮女身上，轉身走了。

小宮女滿腹委屈，射的不好撒氣就算了，怎麼還偏偏扔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