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一聲細細柔柔的“喵”叫,賀鳳影掀開狐裘給她瞧,她才知他原來在衣內藏了隻巴掌大小的、通體雪白的碧瞳奶貓。
之所以他一直沒將左手露出來,就是因為托著這個小家夥。
就算在宮宴眾目睽睽下,也得想法子時不時讓它透透氣。
“呀。”李桐枝輕輕叫了出來,目中是坦白直率的驚喜,全忘了剛剛想說的話,感歎道:“它好可愛!”
賀鳳影莞爾,清了清嗓子,示意李桐枝抱抱它:“昨日與你相約見麵,就想把貓兒送給你,可惜遇上事兒沒能成行,今日它便算不上贈禮,隻能算賠罪了。”
貓兒溜轉的圓瞳如上好的翠玉,小小的毛茸茸一團窩在賀鳳影的手掌上。
因為睡飽了,所以它顯得活潑不少,伸出短短的前肢,用軟乎乎的爪子輕拍了拍李桐枝的手,似乎同樣招呼她抱一抱自己。
李桐枝便將手爐交給賀鳳影拿著,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個暖和的小雪團。
貓兒很親近她,在她懷裡調整了一個舒舒服服的姿勢,撒嬌般又叫了一聲。
她扼不住歡喜心情,不自禁用麵頰輕輕蹭了蹭它,杏眼彎如月牙,同賀鳳影說:“太好了,我好喜歡它。”
賀鳳影刻意挑選送給她的貓兒,不但模樣討人喜歡,而且性情乖巧親人,不具備攻擊性,是最適合陪伴的寵物。
不過他雖然來之前就清楚小家夥能博她好感,但凝視著她的嫣然笑顏,一顆心還是如同吸飽水的海綿,膨脹得格外柔軟。
想,貓兒可遠比不上你可愛。
他從枕琴手中取來油紙傘,將傘麵完全傾向她,儘可能把風都擋住。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解開狐裘,像揣著貓兒一樣將她揣進懷裡,好叫寒意無法侵她分毫,也不許其他人窺探覬覦他的小姑娘。
可惜李桐枝臉皮薄,必然不會同意。
因此賀鳳影收拾好心念,僅是溫和地提議道:“夜間雪路難行,我送你回去吧。”
李桐枝的注意力都放在貓兒身上,忘記可能還有其他人看著,下意識點了頭。
她動作自然地將小腦袋倚靠向賀鳳影的手臂,由著他為自己遮蔽寒風,借他的力行走。
枕琴很懂地提燈在前,離得不遠不近,既能為他們照亮前路,又不至於妨礙他們親昵。
兩人共同循著道路回去,她投在地麵的嬌小影子幾乎被賀鳳影的影子完全覆蓋住。
剛滿十六的少年郎身形高大,五官輪廓脫去幼態,顯出淩厲鋒芒,仿佛捍衛領地的虎,威嚇所有可能竊取自己寶藏的不懷好意者。
唯獨在懵懂稚氣的小姑娘看過來時,他會仔細地收起尖牙和利爪,展現出作為大型貓科動物的溫馴,博取她的愛憐。
回到李桐枝居住的宮室,才一踏入院內,賀鳳影立刻注意到屋簷懸掛的冰淩。
環顧周遭清冷無人,他不禁蹙起眉,問:“你宮裡的宮人們呢?”
“今兒是除夕節,我準他們休息半日。”李桐枝聲音柔柔,不太確定地猜測說:“許是在哪兒聚著博戲耍牌,且由著他們開心吧,明日便都需回來了。”
賀鳳影微眯起眼,目中透出森然寒意。
瞧著那一排長短不一的冰淩,沒應聲。
李桐枝願意發善心沒什麼好說的,可雪停後的半日工夫根本不夠冰淩成型。
一直沒人處理這些危險的東西,說到底還是宮人們不把李桐枝這個主子當一回事兒。
仗著她性情柔善不懲罰人,肆無忌憚地偷懶。
這等懶貨就得賜下重刑,令他們好好嘗一頓皮肉苦楚,才知珍惜主子的善心。
當然,最有效的方法是抓出他們中的典型,殺雞儆猴。
隻要把死亡的威脅銘刻在他們脊骨,保準個個都爭當勤勉的忠奴。
“我們進去說話吧。”
溫柔的聲音中斷了賀鳳影的思路。
李桐枝沒敏銳到能察覺他無聲的情緒變化,何況她方一抬眸,賀鳳影的神情已然恢複如常。
他含笑向她頷首,她更是無從發現他剛剛動了怎樣血腥的念頭。
推開屋門,先前點燃的那盆炭火在她們離開時被熄滅,此刻溫度與屋外無異。
唯一好些的,就是閉上門窗後,沒有嗖嗖刮在麵上的冷風。
李桐枝踏入屋內才想起這一茬,連忙向枕琴遞眼神,示意多加兩盆炭火來。
從前賀鳳影到訪時,因都有事先約好,她會提早多燃幾盆炭火,不令他發現自己入冬後其實連取暖驅寒的炭都不夠用。
然而今日未想到他會中途撤出除夕宴送自己回來,且大半心神都被懷中貓兒占去,便忘記叮囑枕琴提早些回來做準備了。
枕琴依她的意思去準備。
她抱著貓兒坐到榻上,不好意思地赧紅了臉,有點緊張賀鳳影會發現自己的窘迫。
幸而他的視線掃過不餘半分熱意的火盆很快便挪開,似乎沒意識到不對。
炭火都被枕琴點燒起來,寒意被驅逐到宮殿看不見的角落。
李桐枝悄悄鬆了一口氣,怕貓兒還是會受凍,她解下鬥篷給它團成窩兒,動作輕輕地將它放在這個臨時小窩裡。
然後她站起身,緩步走到妝台邊,從小屜中取出自己繡的小巧荷包捏在手心。
荷包是她早準備好的禮物。
可臨到要送出去時卻格外忐忑,抿唇想了一會兒都不知該怎麼向賀鳳影開口才好,乾脆像塞燙手山芋般把荷包塞到他懷裡。
無論材質還是繡工,這個荷包都算不上上佳。
可賀鳳影認出這是她親自繡的。
每一處針腳都細細納入少女待他的心意,於他而言,這便是最珍貴的寶物。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過荷包上的菡萏花紋,整顆心仿佛浸溺濃稠的蜜漿裡,甘甜漫至舌尖,唇線不自覺彎起弧度。
“你回去以後再打開。”李桐枝睫羽顫動著提醒他。
言語間透露出這不僅是一個簡單的禮物,荷包內還另有秘密。
賀鳳影愣了愣,手指在荷包上輕輕按壓幾下,大致摸出裡麵放著的是一個花形的金屬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