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不識字。(1 / 2)

程子陽架起林寒,把他送回院子,又往山頂去了。

他在雲霧邊緣停下,朗聲道:“子陽有事求見仙尊。”

鐘離妄不喜人打擾,即便程子陽和程子陶在青梧峰多年,二人見鐘離妄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程子陽說完,就在原地等著,良久,雲霧散去,麵前出現一條玉階,玉階儘頭便是玉瓊居。

程子陽拾階而上,停在院前。

院子的梨樹下,鐘離妄正端坐玉墩上品書烹茶,一陣風過,梨花飄落,紛紛似雪,程子陽看著這景象,一時失聲。

“何事?”鐘離妄視線沒有離開卷軸,他神色淡淡,對程子陽所說之事看起來沒有絲毫興趣。

程子陽有些後悔貿然打擾鐘離妄了,可林寒的狀況,他從未見過,不來稟報,又怕當真出什麼事他擔待不起。

程子陽拱手躬身:“林寒剛剛入天池便疼暈過去了。”

“嗯。”鐘離妄翻了一頁書,“那就等他醒了再進去。”

“這……”程子陽不知道林寒進去究竟有多疼,可能讓一個金丹期的修士疼暈,那種疼痛恐怕也不是程子陽能承受的。

“還有事嗎?”

程子陽看著鐘離妄淡漠的麵孔,輕輕搖了搖頭:“沒事了。”

“那便下去吧。”

程子陽回去的時候林寒已經醒了,見到程子陽,他有些慚愧:“對不起,我太弱了。”

程子陽搖搖頭,有些不忍心:“你休息幾日吧,待好受一些……再去。”

“沒關係,我可以的。”林寒擔心仙尊覺得他太弱,不肯再留他了。

“那今日你先歇下吧,明日我再帶你去。”程子陽拍了拍林寒的肩膀,起身離開了。

林寒身上還疼得很,醒了之後,那疼痛不斷擴大,怎麼都睡不著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月色如水,照亮整個院子,院子裡微微晃動的樹影,像是池底遊蕩的水草。

上次看到月色還是在他小時候,不過那時月色再美,也不若這裡的月色美。

林寒從院子出去,隨意亂走,夜裡草木靈氣更盛,白日裡所見的瑩瑩綠光此時幾乎將草木包裹。

林寒順著小道一路走去,不知不覺走到了天池邊。

月光灑在池水上,和日光不同,池水少了幾分生氣,多了些許幽靜。

林寒坐在池水邊,白日裡的疼痛還未消散,他甚至不用下去就能清晰的回憶起那撕心裂肺的痛。

不知道在池邊坐了多久,林寒終於鼓起勇氣邁了進去。

比白日裡的疼痛更加劇烈的疼痛侵襲過來,林寒緊咬牙關,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摔倒在藤蔓前,他扯過藤蔓,緊緊纏住自己,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發抖,卻硬撐著沒有爬出去。

林寒覺得自己的呼吸被掠奪,頭腦發脹,神誌也在遠離,依稀中,他看到一道人影朝他走來,他看不清是誰,隻知那人白衣飄飄,月光下似在發光,宛若謫仙。

再次醒來的時候依舊是夜裡,林寒剛想起身,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他倒吸一口涼氣,倒回床上,緩了半天爬不起來。

他微微喘著氣,緊皺著眉頭想要強迫自己不要去注意疼痛,可實在是太疼了,他根本沒有辦法不注意。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朝床邊走來,林寒以為是程子陽,可看到那白衣勝雪的人,頓時傻眼,竟是仙尊。

林寒出溜一下坐了起來,身體的疼痛在這一刻仿佛消失一樣,隻剩見到仙尊時的緊張和惶恐:“仙、仙尊。”

鐘離妄無視林寒白的嚇人的臉色,把一個卷軸丟在床上:“你入天池,元氣大傷,需固本培元,明日程家兄弟會來給你送藥,你還需佐以此功法,三日後,你自行來玉瓊居見我。”說完便飄然離去。

林寒小心翼翼打開枕邊卷軸,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尚帶幾分稚氣的臉立刻皺成一團。

林家防備他,除了不教授他修真法門之外,連讀書識字也未曾教他,林寒現在縱有仙尊給他卷軸,他也根本看不懂啊。

林寒歎了口氣,翻看著卷軸上的圖,試圖理解,然而對修真法門一竅不通的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對著卷軸愁了一夜,第二天程子陽來了就看到林寒眼底一片青黑。

“這是怎麼了?”

林寒張了張嘴,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可對上程子陽關切的眼神,還是說了自己的苦惱:“仙尊給了我一個卷軸讓我學習,我……”

“是不懂嗎?”程子陽有些為難,“仙尊教授仙法,向來是讓我們自行領悟的,沒有仙尊應允,我怕是也幫不了你。”

“嗤——”程子陶緊跟著程子陽進來,聽著程子陽和林寒的對話,出言譏諷,“程子陽,你不會聽不出他在和你炫耀吧?哼,夜半入天池,被仙尊親自送回來,嘖嘖嘖,真是好手段,就連林……”

“程子陶。”程子陽冷冷看向程子陶,伸出手,“藥給我,你先回去吧。”

程子陶咬咬牙,瞪著程子陽,半晌把腰間的藥丟了出去,不悅道:“誰稀罕來這裡!”

程子陽看著程子陶離開,把藥瓶遞給林寒:“這藥是固本培元的,再佐以功法,效果更佳,至於這功法,我不便說與你,你還需細細琢磨,自己開竅方能為己所用。”

“我、我不是不肯琢磨。”林寒垂下眼睛,摩挲著藥瓶,有些難以啟齒。

程子陽也不催他,隻靜靜等著,半晌才聽到林寒蚊子似的說了句什麼。

“什麼?”程子陽沒聽清。

林寒已經說出口,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識字。”

屋內短暫的沉默,程子陽先開口:“仙尊可知道?”

林寒搖頭:“我不知道。”

程子陽略一沉吟:“帶上卷軸,我帶你去找仙尊吧。”

林寒跟著程子陽出了門,到了雲霧處,程子陽道:“子陽攜林寒求見仙尊。”

話音落下,他們二人在雲霧邊緣站了一會兒,雲霧這才悠然散去。

程子陽帶著林寒踏上玉階,一路登頂,到了玉瓊居外。

玉瓊居大門敞開,林寒一進去就看到院子裡梨花盛開,時不時的有潔白花瓣飄落,宛如仙境一般,林寒微微張大嘴,驚奇於眼前的美景。

程子陽輕輕拉了林寒一下:“走吧。”

“哦。”

林寒收回視線,跟著程子陽去了玉瓊居的正廳。

鐘離妄正盤膝在蒲團上打坐,他微微合著眼,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纖影,他薄唇輕啟:“何事?”

程子陽拱手垂眼,不敢直視鐘離妄的臉:“仙尊,林寒他……”程子陽看了林寒一眼,見他低眉斂目,頓了頓道,“他不識字,看不懂功法。”

鐘離妄睜開眼,目光落在林寒身上,難得帶了幾分情緒,這是鐘離妄沒有想到的。

林寒被鐘離妄看得渾身僵硬,頭都要垂到胸口去了。

“你不識字?”鐘離妄問。

林寒腦袋垂得更低了:“未曾上過學堂,也未請過先生。”

鐘離妄略一沉吟:“下去吧。”

程子陽不知道鐘離妄是何意,可既然他已經發話,他和林寒自然不敢留下,於是示意林寒朝鐘離妄行過禮後,便欲帶著林寒離開。

“林寒留下。”鐘離妄再次開口。

林寒腳步頓住,緊張地看向程子陽,雖然鐘離妄沒有打罵過他,可他就是害怕鐘離妄。

程子陽豈敢違背鐘離妄的意願,他給了林寒一個安撫的眼神,緩步退下,正廳內頓時隻剩林寒和鐘離妄二人。

鐘離妄淡淡看著林寒:“我不希望在無謂的事情上浪費時間,這幾日你便留在玉瓊居,待識字了再離開。”

“是。”林寒始終垂著頭,不敢看鐘離妄一眼。

鐘離妄站起身,朝屋裡走去:“跟上。”

林寒亦步亦趨跟在鐘離妄身後,鐘離妄什麼時候停步也不知道,悶頭撞在鐘離妄背上,頓時嚇白了臉。

林寒驚惶的看著鐘離妄:“仙、仙尊……”

鐘離妄眉頭擰起,他自問長相雖不敢說驚豔絕倫,卻也不至於凶神惡煞,林寒何至於此?

“你很怕我?”鐘離妄問。

林寒忙搖頭。

鐘離妄眉頭皺得更緊了,現在這情形,不是怕他又是什麼?

林寒抿抿嘴,小聲道:“我是敬畏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