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皈笑出聲，艾冉生瞪了秦皈一眼，

“你還笑？”

“我沒有嘲笑的意思，隻是覺得，我們的人生遭遇很相似。”

“什麼？”

“我高三那年，追著一個乞丐大爺，追了三條街，就是想讓他收我為徒，帶我乞討，後來乞丐大爺禁不住折騰，東拚西湊給我200塊讓我回去讀書去。”

艾冉生沉默了，他怎麼忘了，秦皈是自己賺錢後，才開始脫離苦難的，論苦難，他可能沒有秦皈遭遇的十分之一。

秦皈看著艾冉生的視線裡，不摻雜一絲越線的旖旎，

“艾冉生，我現在33歲，你24歲，我們之間差了9年的距離，9年前的我，剛大學畢業，那時候我出了第一本個人書籍，暢銷書，一夜爆火，但是，在當初寫那本書時，隻有我知道，我是抱著這本書一出，震驚學術界的想法，去寫下每一個字，參與到每一個運營環節，最終隻是淪為了飯後談資，我甚至在喜歡的前輩麵前抬不起頭來，他們認為我這輩子隻能這樣的，我也這麼認為的。”

“現在不是挺好嗎？”

“你記得你以前問我是寫什麼類型的書嗎？”

“嗯。”

“我騙了你，我那時候對著你說出了我已經放棄的夢想，我沒有那麼厲害，在文學界裡排不上名號，在暢銷專欄裡名列前茅，於是，我放棄了我的夢想。你知道一個作家想要寫出一本永不過時的經典，需要怎樣的嘔心瀝血嗎？可能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但是並沒有這樣一本書，能讓我精心打磨數十年，我內心又渴望著，有一天能有這個契機開啟這樣的路，因為這是我的夢想。”

“那現在呢？還是你的夢想嗎？”

秦皈眼底恢複了笑意，點了點頭，

“剛才給你說的，隻是眼高手低時的掙紮，現在我覺得還是有堅持的必要，一生都會為了寫作，堅持下去，可能寫完一本自己的心血，才會有下一個目標。一年前，我的事業重心已經轉移到編輯相關了，最近在幫忙編排新教材，我也有更多的精力和環境沉澱下來。”

“所以，我們是一個世界的？你的夢想可是成為大文學家，這麼傳奇的夢想……”

“那你的夢想呢？”

“活下去。”

“巧了，活下去也是我曾經的第一個夢想，大文學家是我的第二個夢想。”

艾冉生心似乎輕盈了一層，秦皈的意思是，如果在9年裡，他能活下去，是不是像秦皈一樣，自然而然會有新的人生，這是他敢奢望的嗎？他也不知道。

秦皈繼續說道，

“回歸一開始的話題，你覺得我們不一樣，但你仔細想想，我們要學的也不是如何處理金錢帶來的自卑心理，而是更應該學會在任何階級或者任何背景下，都把自己的生活經營成自己喜歡的樣子，難道你物質上一無所有就不配得到自己的喜歡了？你可以喜歡上吃得起君源酒店的自己，也照樣能喜歡上在路邊蹲著吃饅頭的自己，當然，也能接受自己的一無所有，然後活下去，這就足夠惹人喜歡了。”

艾冉生沒有回複，靠在窗邊，隨著秦皈的話語，飄到了那個靠在自己在樹邊啃半截饅頭的畫麵，那時候的窘迫好像在這幾句話中穿越時空般有些消散了。

車啟動了，君源飯店也就幾分鐘路程。

幾分鐘後，秦皈停下車，眼神示意艾冉生該下車了。

艾冉生沒動，看著秦皈，這一瞬間，他好想抱抱秦皈，是不是一下車，他和秦皈之間，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電話號碼呢？”

秦皈沒再逗他，報了一串數字。

秦皈聽著開門關門的聲音，然後偏頭，看著艾冉生的背影透著車窗縮小直至消失。

秦皈額頭輕靠在方向盤上，艾冉生還是奔向他的幸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