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他留心到她的嘴角一撇,隨即就聽她說:“我擔心打仗。”
力群點點頭,說:“打仗是難免的,我也在勸家裡,把重資產能處理的就先賣掉,否則萬一哪天北平像東北那樣兵臨城下,真是叫天天不應。”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旁人在,力群這次仍然很老實,一路上都沒怎麼找她說話。
隻是車子開到半途,安秀突然小聲道:“投標的文件好像少了一份。”
力群問:“沒帶嗎?”
安秀強自鎮定,把文件袋裡紙張悉數倒出來鋪在腿上,說:“應該是漏掉了。”
見她臉色蒼白,力群陰沉著臉讓司機停車,自言自語道:“現在還有一個多小時,回去拿的話,確定就能找到?”
安秀咬咬牙,道:“文件需要市裡麵的一位科長簽字,我現在就去找他補簽,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走流程?”
明知道夠嗆,死馬也得當活馬醫。
力群隻能點頭應允,同時叮囑她在局子裡隨時留意門衛那裡的電話,以免錯過自己找她。
同時他又安排司機回銀行,叫上其他人一起找那份文件,找到的話就立刻到火車站碰頭。
叮囑完這些事兒,力群這才對夢家道:“我要先去火車站,陪我一段路,好不好?”
夢家見他嘴上雖沒什麼抱怨吐槽,但鼻尖早就沁汗,整個人都緊繃地不行,估計此刻心裡正焦慮萬分。
於是她小心道:“是筆很大的買賣嗎?”
力群點點頭,也不等她回答,立刻下車換到前排駕駛位上,腳底油門一踩,徑直朝火車站駛去。
火車站很快就到了,車子停好後,力群才深呼吸一口,他看看手表,轉頭道:“你下午除了去彙豐,還有彆的安排嗎?”
夢家明白他這是想轉移注意力,避免太過焦慮。
她也故作輕鬆,笑道:“約了女朋友一起看電影。”
不知何時,力群又從前排換到她身邊,就聽他道:“看電影最沒意思,燈一亮,全都結束了。”
夢家撇嘴道:“難道你就從來不看電影?”
力群點頭道:“對啊,我也不看小說,因為我生活在現實中,從來不做夢。”
這人真是沒勁,也不知道他和前女友們在一起時都玩什麼。
她突然想起安秀那天和人商談的“下藥”,覺得很有必要警告下對方,便道:“你最近要小心點,提防身邊親近的人給你使壞,比如下藥什麼的。”
力群用左手搭在後腦勺,懶洋洋道:“是吧?那可來不及了,藥已經下了。”
夢家大駭,不等她再開口,他就朝她眨眨眼,小聲嘀咕道:“迷魂藥,你下的。”
夢家冷笑一聲才道:“我看你現在已經被藥糊塗了。”
話音剛落,力群突然朝她這邊探下身體,輕聲道:“你要願意,再給我點藥也行。”
他的表情狡黠又淘氣,和剛才處理公事時那副樣子,完全像是兩個人。
夢家咬了咬嘴唇,朝右邊挪下身體,有點後悔搭理他太多。
在這人跟前,你越是露出煩惱樣,他越來勁。
她向來不相信什麼霸道總裁,女人眼裡的霸道總裁愛上我,往往在男人眼裡並沒多少愛,睡完了,也就完事了。
為給車廂降溫,夢家隻能轉移話題道:“到底缺了什麼文件?”
力群隨即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表格,說:“這是廢棄的,應該是被當成正本混進來了。”
夢家接過那張紙,就見上麵有利金的印章和簽字,市政部門的印章是蓋了,但分管的科長並沒有簽名,而且文件空白處有油汙。
估計是當時經辦人覺得弄臟了,就換了一份新的,隻是這份舊文件並沒有銷毀,結果才被秘書看走眼,混在投標文件袋中李代桃僵。
夢家又翻了下其它文件,每一張都有那位科長的簽名。
她盯著簽名,斟酌再三才說:“如果是我,會立刻攔下安秀,不讓她向那位科長透露絲毫,然後再冒險賭一把,照著科長的簽名比劃著就把這字兒給簽了。”
力群立刻做直了身體,好奇道:“假冒簽名,理由呢?”
他的表情儘管嚴肅,可眼中又有抑製不住的興奮,夢家覺得他肯定動心了。
她輕聲道:“因為安秀倘若告訴了科長,他就相當於知情人,接下來隻能按照規矩辦事兒,否則出了意外就得他擔責。可如果他不知情,出了意外完全就是利金負責。”
力群道:“就算他一時被瞞住,後麵萬一穿幫呢?”
夢家不動聲色道:“那他就明白你不是什麼老實人,但能擔事、能解決問題,出了麻煩也不用他負責,做成事卻可以分他一杯羹。”
目睹父親做官的這些年,夢家早就明白官場上“百分之百好人”,非常稀有。
比如沈宇軒,讀書時他是個有原則的人,當學者時是一個有底線的人。
做了大官以後,他的底線完全就是“動態”的了。
她相信商場和官場區彆不會太大,當然了,不是好人並不意味著就是惡人,而是說人有時候為解決問題,啥都乾得出來。
車廂裡刹那陷入寂靜,兩個人都不再說話。
中間也無非過了半分鐘,在夢家看來真是漫長。
終於,力群果斷道:“行,我現在就朝市裡打電話,先把安秀攔住。”
夢家不由長籲了口氣,力群見狀笑道:“沒想到你行事這麼野,我身邊可沒人敢出這麼虎的主意。”
她瞥了他一眼,不以為然道:“說到底,這事兒還是靠你決斷,因為中標賺大錢的是你,出問題扛事的也是你,下屬怎麼敢開口讓老板去冒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