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你照實說了便是。還有,這年租金八十兩,你去賬上取來給我,九阿哥若是問起,你也照實說。”
“是,小的知道。煩請姑娘替小的給玉夫人請安。”
玉薑點點頭,捧著八十兩的現銀出了米行。
“姑娘,如果夫人知道您辦事如此利落,隻怕睡夢中都要笑醒。”素竹點著銀子,笑出滿臉褶子。
“這八十兩有三十兩記在府上賬簿裡,剩下五十兩與方才的四百五十兩晚膳後送給父親。”
“是。”
素竹從不多問。
第三家是間戲坊,都是夜裡的營生,這會兒隻留了個守門的小童,瞧見玉薑怯生生得很。玉薑托他留了口信,又給了字條,寫明自己是來收討租金的。
從第三家出來後,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煙火氣撲麵而來。
玉薑不再乘車,緩步走著,也不覺得寒冷。
她在街頭的要了三碗餛飩,喚車夫前來同吃。車夫呆立當場,如何也不肯與姑娘同桌,捧著碗喝著滾燙的餛飩,心裡卻暖洋洋地。
時光善待,偏生又不痛快的,在此時上趕著。
清晨街頭的餛飩攤,大概隻有兩種人。
一是趕路的商客,早早用完接著趕路;還有一種是做夜裡營生勾當的剛下了工,填飽肚子好回去睡個囫圇覺的。
玉薑坐下時,隻有鄰桌坐了兩位駱駝客,就著旁邊的馬圈給駱駝吃了些口糧便匆匆趕路,他們長著一張異國的臉,說著含糊不清的方言,比劃半天多付了數十倍的價格。
駱駝客走後,來了五個小廝模樣的青年,一身的胭脂水粉味兒不說,墊著個銀袋子咣咣作響。
五個人湊在一桌委實有些坐不開,便打起旁邊獨坐一桌的玉薑注意。
“這位小娘子長得好啊,敢問在哪裡營生?哥幾個哪天去敲個門?”
玉薑沒有理他,繼續安靜地吃著所剩不多的餛飩。
馬夫聽不下去,端著碗支起身子道:“說什麼呢!這是禮部侍郎玉府的二姑娘!”
“二姑娘!哈哈,誰說不是姑娘呢!”
五人哄笑著,站起身便要往玉薑這一桌挪屁股。玉薑剛好吃完最後一口混沌,拍了三文銀子在桌上,拔下頭頂的發簪,反手將離自己最近的男子扣壓在桌子上,金簪便抵在他脖子上。
她低聲猶如鬼魅般笑道:“你說,是你們拳頭快,還是我的簪子快?”
“快撒手!信不信爺幾個弄死你!”
除了那個被壓在桌上,臉幾乎擠壓變形的,其餘四人仍是叫囂著。
玉薑收起簪落,在那人的耳後狠狠劃出一道血印,嚇得他鬼哭狼嚎,連聲討饒。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
“還不快滾!”
玉薑撒開手,朝他背上狠狠踹了一覺,施施然朝自己的馬車走去,完全不理會身後呆滯的馬夫和素竹。
兩人想看一眼,揉揉眼睛,剛才是做夢了不?
倒是餛飩攤攤主,望著三文錢旁硬生生被壓出半張臉的印子,嚇得摔碎了碗。
玉薑很快將此事拋之腦後,隻是素竹雙手捧心惴惴難安地問道:“姑娘為何先動手?”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話,秦東來沒跟你說過?”
玉薑擦拭金釵上的血跡,又重新插回發髻。素竹連連搖頭,她甚至無法將眼前文弱不能自理的自家姑娘,跟方才殺伐果斷,好不相讓的女子相提並論。
最終隻擠出一句話。
“姑娘,您這些年到底如何過來的啊!”
*
在轉場去第四家的途中遇見聞訊趕來的楚蕭。
他神色匆忙翻身下馬,搓著雙手道:“早上玉泰說你今天要出來闖江湖,我當是玩笑,你一個小姑娘家家,不在閨房繡花,你如何出來討債?”
他每個字都是情真意切,可聽在玉薑耳中猶如蠅蟲轟鳴,煩躁不堪。
玉薑不願多費口舌與他爭論自古女子“理所應當”的活法。她自顧自與他斟杯熱茶,笑問:“楚大人的新宅修繕如何,聽大哥說內裡寬敞整潔如新,便是當下入住也可。”
“承八爺的情,這出宅第甚是歡喜。不過稍些細微末節之處還需完善,我留下兩處院落,玉姑娘哪日去瞧瞧可好?”
楚蕭見她問起新宅,越發情深意動。
“自然是要去道賀的。等楚大人喬遷之日,我定隨大哥前去恭賀。”
玉薑見他如此,便低聲附和。
“玉姑娘,你明知我有求娶之意,為何每每拒人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