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則靈斜覷一眼,攥著馬轡的手指不由得緊了緊。
“不必,舉手之勞罷了。”他側頭避開一支迎麵而來的箭簇,手指一扯韁繩,胯|下白駒亦是心有靈犀,馬頭一偏,馳騁向遠處零零散散的兩三人衝去。
燕則靈從包裹裡抽出一柄長刀,拿在手裡掂了掂:“坐穩了。”
白馬颯遝如流星,如過無人之境。
那三兩敵人見好不容易逃脫的獵物調轉了方向,竟然向自己衝來,其中一人不由得心中輕蔑。“無知田舍奴,當真以為自己能以一敵百,衝殺出去不成?”
話雖如此,那人手勒弓弦,雙目盯準越離越近的青年,放出最後一箭。
一箭破空。
錚——
那支箭撞上刀鋒,落在地上。
隻見燕則靈抽出手中長刀,森白的月色照在刀麵,凝成明晃晃的冷白。
緊接著,就看得白駒雙蹄高舉,狠狠踏在中間一人的身上。
那人雖身穿鎧甲,卻仍是被白馬踹出數十步,軀體呈拋物線弧形狀,狠狠砸在樹乾處,雙腿登時軟似麵條,狠狠吐出一口血。
另外兩人眸中映入一抹刀光,刀鋒處照出他們的模樣。
不給他們反應的契機,脖頸處頓時一涼,血從斷口噴濺而出,僅僅一個照麵間,便已人首分離。
劈手奪過屍體手裡的弓弩,燕則靈手指微曲,驟而一鬆。
箭支如一束漆白流星,直直沒入樹乾處那人的眼眶。那人喉間咕嚕嚕冒著血,抽搐幾下就徹底斷了生息。
血濡濕了這片土壤。
白駒掉頭疾馳,燕則靈收弓止箭,對坐在身後的人沉聲說道:“如今你身負重傷,不要亂動,保持體力。我們先離開這裡,再找個醫館給你看看傷口。”
坐在他身後之人見敵方幾人頃刻間斃命,一直緊繃的心弦鬆懈,一道微不可聞的話語傳進燕則靈的耳畔。氣息奄奄、斷斷續續、微不可聞,要不是燕則靈專門分了一絲心神去留意身後這人的狀況,這道聲音還真能被忽略過去。
“二十裡外…有、茶莊,名十裡亭,隸屬於平戎寨名下。”
“勞煩,閣下……”
許是覺得當下情況,自己並沒有攢夠讓燕則靈豁命的價值。聲音的主人沉默了幾息,艱澀開口,許諾道:“事畢後,裴某必有重謝。”
“好。”
燕則靈甩淨刀鋒血,隨口應了。
一直安靜如雞的係統目睹了全過程,終於悠悠開口,隻有它和燕則靈能才聽見:“王爺,二十裡外的茶莊,你認得路嗎?”
隔著虛空,係統隻能乾著急——
空間裡倒是有完整的雍朝疆域圖,但是宿主權限太低,它根本沒法把地圖講述給燕則靈啊!
“不認識。”連砍三個敵卒,燕則靈鬱結在心中的怒意稍稍平息了些,於是毫不猶豫道:“若是兩百年前,我倒還對雍朝國土熟門熟路。可如今水利更迭,我又是乍然間出現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想要這麼短時間內找到茶莊,還真是荊棘遍地。”
話雖如此,但他語調裡卻無半分擔憂。
係統“……”了片刻,語氣難以言喻:“要不,你再問問身後這個人?”
遠處又見幾個零碎的敵寇。
燕則靈以一敵百,手中長刀使得虎虎生風,遇一人便梟一首,輕鬆的如同砍瓜切菜。若是遇到稍遠些的敵人,他就挽弓拉弦,一箭出則斃一人。
敵寇登時聞風喪膽。
燕則靈對著踟躕不敢上前的殘兵敗將們蔑視一笑,瀟灑離去。
耳中聽聞係統所言,他作驚詫道:“平戎寨大寨主,也就是我身後這位裴兄的傷情刻不容緩,倘若他為我們引路到一半昏死過去,豈不是更糟糕?”
攝政王語重心長:“零零零,這荒郊野嶺的,若是再遇敵襲,我們的處境可就不妙了。”
係統:“……那怎麼辦。”
係統:“……等等,你怎麼知道他是平戎寨大寨主?”
燕則靈付之一笑:“他剛剛說,讓我拿著令牌去平戎寨任大寨主。若他身份不貴,又怎可能許諾出這樣的位置?而且袁照夜的身份也寫的很清楚,從亡命豪俠到平戎寨大寨主,無異於一步登天,若是無人引薦,你覺得可能嗎?”
“不讓他引路,純粹是我並不敢信他。”不等係統答話,燕則靈不動聲色道:“我算不上俠義,做不到把自己的生死交付給不認識的人。這位裴兄雖然與那群人並非同夥,但我對地形不熟悉,終是吃虧的,他如果要置我於死地,那我豈不是當世第一糊塗鬼?”
“我的命隻能握在我自己手裡,所以……”
隻要找個認得路的就行了。
燕則靈在心裡長歎一口氣,交卷答案有種不顧旁人死活的美:“那些窮追不舍的敵寇來勢洶洶,咬死了裴兄不肯離去,想必是做了一番功夫的,肯定也對環境熟門熟路。”
係統的內核程序徒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所以……?”
燕則靈倒是不答,雙|腿|夾緊馬腹,胯|下神駒再次扭頭狂奔——
目的明確,還是那群倒黴的敵寇。
係統:“……”
坐在他身後的平戎寨大寨主:“……”
要不、要不我們還是去流浪吧。
攝政王你清醒一點啊!!
你剛才還說裴兄是個柔弱傷患,現在就帶著這位‘平戎寨大寨主’殺回去,是否有點太武斷了?這大兄弟的血要流儘了啊!!
係統痛苦地用擬態白狐爪子捂住臉,不忍心去看燕則靈身後之人一言難儘的表情。
直到它聽到——
“零零零。”燕則靈持轡禦馬,鼻口間全是濕漉漉的腥熱,很難聞,卻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心安。仿佛他又夢回沙場,還是那個讓蠻夷聞之色變的攝政王:“我記得袁照夜的卡牌權限是【鎖血】,雖然我還沒摸清具體是什麼作用,但……”
“我要把這項權益轉贈給我身後這位兄弟。”
一石驚起千層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