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生四角(1) “其狀如白鹿而四角,……(2 / 2)

“擔心有用嗎?”莫枕眠隻淡然地瞥了他一眼,“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能我們又要多個……同伴了吧?我猜測,在這件事上,也許隻有占據本體的那個意識有‘權限’進入那個有點像網遊劇情或者回憶殺一樣的東西。”

……

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見,但易玦就是有種模糊的感覺,自己好像於刹那間跨越了千山萬水,來到了一處規模宏大的劍塚中。

密密麻麻的劍或殘破不堪,或劍氣淩人,從劍鋒處幾乎溢出的血氣就能預想到,這些劍曾經飽飲了多少敵人的鮮血。無論是其中隨便挑的哪一把,拿到外麵都可以稱得上名劍。

可這些本能名垂千古的劍此刻都被一根根刻滿複雜符文的鎖鏈串連起來,激蕩的劍氣攀附在鎖鏈上,死死地鎖住了劍塚深處的什麼東西。

那拿出那麼多生出劍意的劍,有能力布置這裡的勢力一定不會是無名小卒。而且從劍上的血氣來看,這些劍的主人大概率曾在千年前的亂戰中出戰。

那麼範圍就更小了,這裡應當是屬於什麼傳承千萬年的大宗門的劍塚。

——而究竟是什麼,能讓有無數高手坐鎮的大宗門忌憚到不惜付出上萬把名劍的代價,也要徹底封印?

易玦徑直穿過了重重鎖鏈,來到了劍塚最深處的破敗高台前。她不禁微微睜大眼睛——台上封印著的,正是一頭熟悉的白鹿。

她剛才還為那白鹿的木雕所讚歎不已,但當真的看到白鹿本尊後,頓時覺得那木雕終究是不及它的萬分之一。

它的角勝過皎潔月光,如枝丫般自由生長的鹿角有種說不出的韻味,縱是畫技再出神入化也難以描摹。攀於鹿角的纖細藤蔓在秋高氣爽的節氣裡仍蘊藏著春日的生機,它仿佛是頭戴花冠的春的化身。

點點於瞬間湮滅、又獲得新生的螢火不斷重複著向死而生的過程,溫柔地環繞在它身側,與它周身淺淡純淨的微光相映,似乎亙古不變。

垂眸沉睡的白鹿若有所感,睜開了一雙如同倒映星辰明月的蔥綠眼眸,看遍世間百態的眼神恍若穿越千萬年,深沉蒼涼地與易玦對視。

在與白鹿對視的一刹那,易玦感到胸口悶得像是被重重敲打,恍惚間好像看見了對方曾經看過的風景,經曆了對方曾經經曆的喜悲。

“……”一人一鹿都沉默不語,等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時,易玦才驚覺,不知不覺中她已然潸然淚下。

層層封鎖高台的鎖鏈像打瞌睡後驀然驚醒似的,忽然開始輕輕晃動,牽引著整個劍塚的劍都開始躁動,或低啞或尖利的長鳴聲一處接著一處地響起。

易玦看到自己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如果這是一場夢,她大概是快醒了。

意識漸漸昏昏沉沉地浸入黑暗,她在徹底離開前,隱隱約約聽到白鹿空靈的聲音在耳畔回響——

“時間終於到了……北海劍宗……還會……”

易玦的身影徹底消失後,白鹿像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再次沉沉睡去。

劍塚入口處,聽到劍鳴聲後立刻趕來的中年男人揮手間安撫下了無數躁動震顫的劍,帶著身後披著白淨道袍的年輕人光明正大地走過重重禁製和封印,來到了白鹿麵前。

“夫諸大人,您醒了嗎?”他狀似恭敬地問道,實則眼中隻有永無止境的貪婪和無底洞般填不滿的野心。

白鹿沒有回應,一動不動的模樣像是做工精致的工藝品。

他身後的年輕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白鹿,目露驚愕讚歎之色,不禁放輕了呼吸,似乎是怕驚擾了不似凡間之物的白鹿。

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問:“師父,這真的是……傳說中的夫諸?”

“不錯,這正是遠古神獸,出則發大水的夫諸,”提起這個,中年男人神情得意地說,“世人有眼無珠,還真把那根基不穩的侍劍山作為第一劍門……北海老祖當年於海邊觀潮起潮落,領略山海劍意,收服神獸夫諸之時,他們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說著說著,他語氣憤然起來:“不就是運氣好出了個劍尊嗎?劍尊那等悟性資質,放在哪裡不會成才?上古時代,我們祖上曾有多少先祖飛升成仙?就說千年前亂世時,若是沒有我們北海劍宗,這世間早就是妖魔鬼怪的天下了!”

年輕人一臉驚歎,神情呆愣愣地不斷點頭,寬大衣袖下的手卻漸漸握緊,恨不得立刻抽劍殺死眼前滔滔不絕的人。

再等等,再等等……

還不是時候。他不斷告誡自己。

他小心地藏好眼中的虔誠,抬頭仰望高台上的夫諸,陷入了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