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瘋魔 殺妻證道(2 / 2)

棺中之人並不會回應易玦的警惕,仍然靜靜合眼。她身邊放著一把劍,即使氣息因劍鞘有所收斂,也依舊劍氣四溢,凶煞之感纏繞著劍身,令人生畏。

易玦盯著她,眼前的景象倏然模糊,身體癱軟地、不受控製地向下倒去……

「請讓我告訴你,我的故事。」一聲清風般的呢喃聲,在她腦海中響起。

……

在宗門興起之前,修士們大多以血緣為紐帶,以家族的形式建立互利互惠的關係。

各家族守著各自的心法功法,絕不外傳,甚至相互敵視攀比,讓許多傳承分散各處、難成體係,這給了許多歪門邪道鑽空子的機會,導致了不少陋習。

——“殺妻證道”,正是影響最大的陋習之一。

實際上這種陋習最早出自一個走火入魔的邪修,他不發病時會無知無覺地與人建立親密關係,又會在某個時刻心疾發作,對身邊之人舉起屠刀……後來這個邪修被正道修士討伐殺死,神魂泯滅,但他的行為不知為何竟流傳了下來,還被冠以“殺妻正道”的名頭。

其實想想就知道,為何偏偏要殺妻呢?殺母殺父殺子不是同樣的道理?

不管殺什麼人,歪門邪道就是歪門邪道,永遠不可能通向大道。

然而即便在侍劍峰揚名天下之後,不少劍修依舊會在瓶頸期時想到這四個字,好像不禍害一下人家無辜的姑娘就渾身不舒服似的。

星潯是個孤兒,被邀月宮的一個附屬小門派收養。

如無意外,她一生都隻能作為一個平平凡凡的雜役弟子活著,接觸不到高深的功法、也沒有修士會認真教導她,直到像凡人一樣蒼老都不懂如何揮動手中的劍。

憑什麼呢?

當星潯服侍宗門的小少爺用完早餐,看著他耍著性子不要練劍——千方百計逃避她夢寐以求的東西時,這麼想。

憑什麼呢?

當星潯為那些縱情聲色的公子們酌酒,看著他們隨意地把價值千金的寶劍扔在地上時,這麼想。

他們腳下踐踏的劍啊,就像是她那被輕賤到塵埃裡的夢想。

有一天,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穗音哭著從外麵跑回來,瘦削的臉頰蒼白如紙,雙手顫抖著緊緊抱住她:“星、星潯!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嗚嗚嗚……”

“憑什麼?他們修煉,要我舍棄這條命?!”

“憑什麼”,星潯在心底默念這三個字。

問得好啊,她也想知道。

在星潯的安撫下,穗音抽抽涕涕地道出了原委。

原來,侍劍峰這一代大師兄卡在瓶頸期許久,久久得不到突破,便想試一試殺妻證道的法子。他們這個小門派能得到多少資源全看侍劍峰臉色,自然不會錯過這個獻殷勤的好機會。

被選中的那個將被殺的“妻”,就是穗音。

星潯沉默許久,忽然說:“像我們這些打雜的,上麵那些修士,沒人真正記得我們的。”

“……你想說什麼?”似乎有了一些猜測,穗音通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被不敢置信和內疚覆蓋。

“我替你嫁。從此以後,我是‘穗音’。”星潯緊盯著腰間僅作裝飾的佩劍,握緊了拳頭,“屆時,無論結果怎樣,你穗音在彆人眼中都隻是一個死人。”

“如果我死了,你就作為‘星潯’活下來;如果我活了下來,我還是‘星潯’,而你可以借機脫身。”

穗音聲音顫抖:“可是,你該如何活下來呢?那可是侍劍峰大師兄,去了就是送死啊!”

“結果無非是兩種。”星潯拔劍出鞘,昳麗的眉眼染上肅殺之氣,更顯驚豔,“要麼他殺了我,要麼我殺了他。”

一個月後,良辰吉日,星潯一身鳳冠霞帔,寬大的紅方巾遮住臉,坐上喜轎出嫁了。

送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向侍劍峰走去,沒人知道,真正的新娘此刻正穿著喪服一般的白衣,躲在牆後目送他們遠去,淚水打濕了大片衣襟。

貴賓們對新娘子視而不見,隻對新郎諂媚地賀喜,祝賀他即將突破瓶頸,通過殺妻讓修為更上一層樓。

兩位新人也沒有拜堂,一是沒有必要,二是……

無論是星潯還是穗音,在他們眼中大概都不配麵對侍劍峰的祖輩們。

不過,這也正合她意。

一把掀開頭上的紅方巾,星潯獨自坐在“新房”裡,聽著外麵歡笑勸酒的聲音,勾起了一抹沒有溫度的微笑。

越開心越好,對方越是麻痹,她得手的可能越大。

雙方在修為和技巧上的差距難以彌補,她所有的優勢隻有清醒的頭腦,以及對“夫君”的警惕。

星潯把嫁衣脫下放在床上,用被子蓋好,偽裝成新娘已經入睡的模樣。自己則拿出藏在嫁衣下的劍,藏在靠近門口的轉角處。

對方輕敵且醉酒,絕對想不到一個從小門派嫁出來的雜役弟子敢反抗他,所以他那被酒液浸泡的大腦沒反應過來的幾秒,就是她最可能成功偷襲的時間。

等他反應過來,就是醉醺醺地瞎揮幾下劍,恐怕也能置她於死地。

不成功便成仁……

絕境下,她超乎尋常地冷靜。

要麼他以她的性命為墊腳石,要麼她奪得他的一切,包括身為大師兄的身份地位、積累的心法劍譜……

讓他成為她踏上道途的墊腳石。

在這時,星潯看到門終於被打開了,她無聲無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