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鉤1 昆巽止×龜姑娘(2 / 2)

昆巽止不動聲色將豬肝揀到姑娘碗裡,假裝沒有看見她脖頸上露出的一條紅痕。

“我與姑娘投緣,姑娘不覺得麼?”

她眼中忽而亮起,雙手拍在桌上,又撓撓耳鬢來掩飾激動。

“我,我亦覺如此。我叫烏虹,不知公子姓甚名誰?”

“在下昆巽止。”

烏虹吃完飯,與昆巽止在天香樓門前,就要作彆。她忽然扯住昆巽止的衣袖,羞赧道:“我承蒙公子照顧,無以為報,可否為公子洗衣做飯,稍儘心意?”

昆巽止本想拒絕,卻看她好似期待萬分,沒狠下心,帶烏虹回家了。他府上沒有奴仆,隻有自己住,卻也不需烏虹來打整。

隻是……大概猜到了烏虹的用意,順水推舟。

烏虹好像沒來過彆人家裡,進門後四處張望。她一會看看木雕的櫃子,一會看看琉璃的燈盞,似乎沒個倦時。

昆巽止靜靜坐在案邊泡茶,水汽氤氳中,烏虹的身影忽而出現,忽而隱去。宛如水中遊。

院落裡有座長亭,上麵爬滿了葡萄藤,滿當當墜著些青黃的果兒。一旁的槐樹下掛著秋千,是烈日下唯一的陰涼處。

白色的日光透明,從綠葉縫隙裡灑下,在地上繪出星空。幽藍的陰影裡,醞釀著炎夏的靜謐。

昆巽止搬出藤椅來,置放在簷下,單手端一本書卷,一邊放著涼茶水果。

烏虹見了,也從屋子裡跟著跑出來。

她像個燕子飛來飛去,有時在長亭的座上趴著看葡萄,有時在秋千旁推空座兒,蹲在樹下看螞蟻搬家。不一會,日頭漸西了,天邊暈開酒紅色。

那抹身影望了一眼天色,便鑽進廚房,叮叮當當鬨騰起來。

昆巽止放下書本,隨後往廚房走去。

烏虹蹲在灶前,手裡拿著竹筒,半晌也沒吹燃火苗。她眉頭皺得更深,聽見昆巽止的腳步聲,臉上不知是憋的還是害羞,紅了一大片。

昆巽止撩起衣擺蹲下,把灶台下的柴火搗鬆散了些,添上幾匹枯葉子,示意再烏虹吹。

火星順勢燃起,幽幽擺動,映得兩人臉龐光亮。

“多謝公子……”

昆巽止搖搖頭。不知是說不用謝,還是表達他的無奈。畢竟,烏虹連生火都不會,何談做飯。

果然如昆巽止所料,這蠢蠢的姑娘生完火,往一邊挑挑揀揀,拿了些模樣標致的瓜果,就要倒進鍋裡。

昆巽止哭笑不得,指點道:“要洗過才能放。”

她又從門外的缸子裡舀上一瓜瓢清水,放入其中。昆巽止正看著她呢,烏虹撓了撓耳鬢,囁喏問:“這,這,洗了以後要怎麼辦?”

“用刀切,不要全混在一起。”

烏虹明顯沒有做過飯,昆巽止乾脆手把手教她,一邊問:“你喜歡吃什麼?”

烏虹想了想,用手比劃:“像砂石一樣紅的,一塊一塊的……”

“豬肝?”

“哦哦……嗯嗯,沒錯。”烏虹眼睛一亮,又假裝自然地點頭,掩飾自己的無知。

昆巽止開始好奇,烏虹這樣呆呆的,是怎麼能化成人形的。他麵上不動聲色,一刀一刀切得乾脆整齊。

烏虹很有自知之明,從他手下鑽出去,站在一邊打下手,給他遞食材和佐料。

菜刀哢哢響,不同的菜在昆巽止手下成了大小整齊的塊狀、絲狀,又在鍋裡被炒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擺上桌子。

烏虹大概意識到自己是個吃白飯的了,為了顯示自己有點價值,開始嘰嘰喳喳沒話找話。

“公子好生厲害,拿刀的姿勢行雲流水,切菜的側臉風流倜儻,盛盤的動作乾脆利落……”

昆巽止選擇性無視了她的誇讚。不過,這隻烏龜姑娘看起來還有點文化。

有文化的龜姑娘在餐桌前大快朵頤,不忘花式誇獎。什麼山珍海味、人間美味、垂涎三尺、五味俱全、回味無窮……

昆巽止不為所動,直到對麵脫口而出:“這道菜長得真好看,真是秀色可餐。”

……看來也不是很有文化,隻有一點點。

烏虹搶著洗碗,卻被製止,後又在屋子裡四處看過,沒見著什麼換下的衣物,地麵也是乾乾淨淨,故而苦了臉。

她好像真沒什麼用,隻能給昆巽止加隻碗和一雙筷子。

*

夏夜晚風初時帶熱氣,月明後,漸有涼意。烏虹坐在秋千上望天,一旁的水缸裡,魚輕輕擺動尾巴。

“這是公子釣的魚麼?”

這是集市買來的。昆巽止頓了一下,雲淡風輕地答道:“是我釣的。”

烏虹剛張嘴,昆巽止熟練地堵住她的話頭:“這個不用誇。”

烏虹便嘻嘻笑著彆開目光。她目不轉睛看著水缸裡的浮萍,忍不住把手放了進去。涼絲絲的,就像池塘一樣。

這舉動全落在了昆巽止眼裡,他思考良久,決定提示她:“這院子後麵的假山旁有水池,如果你想泡,隨意。”

烏虹被看穿心思,麵上有些飛紅。她想,莫非他心中並無男女之嫌?她又想起前陣子還是烏龜的時候,殼早都被人看穿了。

這樣一想,她能接受了,徑直跑去水池邊上。

昆巽止真見她毫無防備地跑去,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又聽見水池攪開漣漪,忽然有些不自在。

回屋子必然要過水池,於是,烏虹泡了多久,他就在廊前望了多久的月,不敢動。

如果能暫時失聰就好了。國師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