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院隻有主仆二人,臨安自從兒時癡傻再到瘋癲之相顯現,身邊大多數宮女都受不了她陰晴不定的情緒,請辭離去,皇後都不曾阻止。
兜兜轉轉兜的隻剩下月娘一個願意留下,主仆二人也相處“融洽”,自得其所。大概也無從得知,宮中出了昨夜那樣駭人聽聞的軼事。
沈厝也不明言。
“昨夜公主在院中玩兒,我去浣洗衣物,一轉眼她就不見了。”,月娘或許以為沈厝是因為看管公主不嚴才來問罪的:“我就提燈去找,院子裡都沒有就順著小路,可能是到了西苑附近。”
月娘不想撒謊,確有這樣一條小路。
“那找到了嗎?”,沈厝不知是還在懷疑,還是擔心臨安安危。
“我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回來之後發現公主就光腳坐在院中,可能當時隻是被花牆遮住了,光線太暗,我叫她也不願意回答,才......”
“之前還有一次,也是這樣。”,月娘有些無奈,自從二皇子上次入宮看了一眼公主之後,就再沒來過了。
公主犯病的次數變少了,但是就經常這樣,問話也不答,叫她也像沒聽見似的。這可不是什麼好事,若這次並非虛驚一場,
公主真的走失了該如何是好。
月娘有些後怕,也有些埋怨。
上一次?看來就是南枝和沈厝躲藏那一日了。
“你和公主的鞋子,有刷過嗎?”,沈厝還沒徹底打消疑慮,歪頭打量月娘腳上的舊鞋和房門口臨安脫下來的鞋子。
沒有池邊的淤泥。
“沒有沒有。很臟嗎?”,殿下關心鞋子作甚。
沈厝這下有點頹唐了,是月娘犯案的可能性本來就小。
月娘力氣很小才不去清理院外障礙,比起貴妃這個體魄強健豐腴的齊人,她才是更可能被推入池中溺死的那一個。
看來,真的可以結案了。
南枝看出了他挫敗的心思,拍了拍他的後背以資鼓勵。好歹是抓住了白苧這個該死的罪人,西苑宮女們的冤魂才算是真正能夠安息了。
沈厝猶豫片刻,再無疑慮,就準備離開。
月娘將他叫住,語氣充滿懇切:“殿下請留步!”
“您可否,去看看公主,她......”,精神不太好。
握緊的拳頭代表著沈如琢內心的糾結,或者是彷徨。
他是期待著及冠之後離開這裡的,期待到羞愧。不知道自己是想逃離自己的命運,還是這份可笑的憐憫。
而偏偏,這個被憐憫的對象甘之如飴。
他不發一言,算是用行動同意了月娘的祈求。
打開房門,未見主人,南枝打量起屋內陳設。
月娘真是能乾,屋子不大,除了書桌之外的大多數地方都是書架,密密麻麻的畫冊橫放豎放,雜亂無章,也帶來了不少難打掃的死角。
混亂但是溫馨乾淨,不見汙漬。
熟悉的感覺漫上心頭,沈厝更為自己的懦弱感到可悲,用沒對南枝用過的,小心的語氣試探道:“臨安?”
“阿兄?”,一女聲應和道。“阿兄,阿兄?”
臨安從書櫃後鑽出,已二十歲的年紀,但語氣行動都宛如幼童,未出嫁但所有頭發都被月娘挽了上去,以防它們纏繞脖頸,不著飾物,不施粉黛,身著一層素白的羅裙向沈厝飛奔而來。
不似街頭瘋女那般,著裝汙糟,頭發雜亂。
“阿兄,你來看我了?”,一雙亮晶晶的,夙願得償的眼睛與沈厝的眸子截然不同。他們長得也全然不像。
沈厝有時候也會羨慕,如果他才是神誌不清宛若孩童的那個人就好了,腦海中就不會有這麼多惱人的雜念,也不會有這麼多在意和失望。
“臨安......”,他進門之後隻叫了這個名字而已。
也沒有刻意躲開擁抱,如果忽略他肢體上的一些僵硬尷尬,真是相親相愛的一對兒兄妹。
臨安公主癡傻不錯,但怎會如此親近沈厝?
不知內情的南枝有些堂皇,沈厝身邊這生人勿近的疏離著實是難讓人有開懷擁抱的勇氣。
兄妹二人久彆重逢,南枝有些動容,鼻子又是一癢,可惜比起感動的眼淚,先出來的是又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啊切!”,顯然來不及捂嘴,把口水噴到了彆人臉上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她頃刻紅了脖子:“我,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可能,著涼了。”
這才讓臨安注意到了身邊還有一人佇立。
一聲尖叫打破了門外流水潺潺的安詳。臨安鬆開保住沈厝的雙手,驚恐的退後,誇張地揮舞這雙手,好想要驅散走什麼,又不敢上前。
伴隨著自言自語的念白:“是誰?你是誰?阿兄......我不認識你,我是誰?離我遠一點,離我遠一點!”
這反映如同見了獵人的母獸,可憐的,在故作凶惡的求饒。
“我,我是不是嚇到她了?”,南枝被這反應嚇了一跳,險些哭出聲來,這不是她的本意,她實在沒想到公主這麼大的反應。
“你出去吧。”
沒有解釋和安慰。沈厝如此說道。
待南枝躡手躡腳的關門之後,還是沒說彆的。
南枝抱歉又委屈,不知該如何安撫自己的情緒,胡思亂想著自己的行為是否有不妥之處,許久之後,才抬頭緊盯院中的常青樹,生生把委屈憋了回去。